“心跳…不能停?”水寒看着沈無咎掌心那縷幽藍能量,此刻那能量内部竟隐約浮現出細密的、類似心血管的網狀紋路,伴随着微弱的搏動。“老師,您是說,嬴政他們試圖用‘心跳質押’來對抗‘深淵月租’?”
沈無咎嘴角那抹溫雅而冰冷的弧度愈發明顯,他指尖輕彈,那縷搏動的能量如同活物般躍動。“對抗?不,他們隻是在…支付。用一種他們自以爲更能承受的代價,來支付另一種代價。無論是血、記憶,還是心跳,本質都是‘存在’的碎片。而收集這些碎片,正是編譯新世界所需的…基礎單元。”
他面前那龐大的能量流圖譜中,代表“零号公寓”接入點的暗金色光斑,正如同瘟疫般在聯邦疆域上蔓延。無數細小的血色、銀白(記憶)以及新出現的、代表“加速心跳”的猩紅數據流,瘋狂地彙入那個代表他的“虛無終端”。
“看,‘物業平台’的運營數據很不錯。”沈無咎如同欣賞藝術品般看着那圖譜,“第一批‘情緒押金’和‘心跳體驗費’已經到賬。接下來,該推出更便捷的…線上服務了。”
他指尖輕點,一個扭曲的、形似數字“0”又像無限符号的暗金色LOGO,在虛空中凝聚,下方浮現出冰冷的字體——深淵物業APP。
北疆,開源星碑。深淵“心跳加速”懲罰實施後第12小時。
嚴寒的空氣裏彌漫着一種劫後餘生的恐慌與虛脫。許多經曆過那一個小時心率飙升、瀕死體驗的公民,癱倒在雪地裏,臉色慘白,大口喘息着,眼中充滿了恐懼。一些體質較弱者,甚至沒能挺過去,永遠停止了心跳,被緊急趕來的聯邦醫療隊用白色裹屍布覆蓋,無聲地陳列在星碑不遠處,形成一片刺眼的雪白,與星碑的暗沉和血冰晶的猩紅形成殘酷對比。
項羽站在那片裹屍布前,右臂的繃帶已被鮮血浸透,凍結成硬塊。他的臉色鐵青,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該死的星碑砸碎。但他沒有動,隻是如同冰冷的雕塑,用燃燒着怒火的雙眼,死死盯着碑體上那依舊在蠕動的暗金色文字。
“項…項大元帥,”一名星盾軍的年輕士兵聲音發顫地跑來彙報,“統計…初步統計,因‘心跳加速’直接導緻…猝死的公民,超過…超過八百人。出現嚴重心悸、昏厥等後遺症的,數量…無法精确統計。”
項羽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仿佛要将胸腔裏的怒火凍結。當他再次睜開時,眼神裏隻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知道了。維持秩序,防止騷亂。把…遺體妥善安置。”
他知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那個隐藏在幕後的“深淵”,以及它在人間的代理人“SCF”,正在用這種冷酷的方式,逼迫聯邦,逼迫所有人做出選擇。
就在這時,一種新的、更加無孔不入的侵襲,開始了。
幾乎所有公民的個人終端,包括那些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都在同一時刻,接收到了一條強制彈窗。沒有華麗的廣告,隻有一個簡潔、甚至可以說設計得極具現代感和“科技範”的界面。
背景是深邃的、仿佛流動的暗色星雲。
中央,是那個扭曲的“0”字LOGO。
下方,是清晰的白色字體:
【深淵物業APP - 爲您提供全方位的連接管理與費用繳納服務】
【檢測到您已體驗基礎服務,現爲您自動開通賬戶。】
【請及時登錄,查看您的專屬‘物業賬單’及‘産權狀态’。】
沒有關閉按鈕,沒有拒絕選項。隻有【立即登錄】一個可點擊的選項。
“這…這又是什麽鬼東西?!”一個剛剛緩過氣來的男人,驚恐地看着終端屏幕,手指顫抖着,不敢點下去。
他旁邊的人苦笑着,臉上還帶着心悸後的蒼白:“還能是什麽…催債的呗。線下‘零号公寓’,線上‘深淵物業’…他們是鐵了心,要把我們最後一點價值都榨幹。”
有人嘗試關閉終端,重啓,甚至砸掉。但詭異的是,無論更換什麽設備,隻要該公民的生物信息(之前滴血或連接過星紋網絡)被記錄,這個APP的圖标就會如同跗骨之蛆般,強制出現在屏幕上。
啓明城,聯邦應急指揮中心。氣氛已經不能用凝重來形容,而是近乎絕望。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分成了數個區域。一邊是持續飙升的、因“心跳加速”導緻的傷亡數據;一邊是如同病毒般擴散的“深淵物業APP”感染報告;還有一邊,是公輸哲團隊嘗試技術對抗的實時日志,上面布滿了紅色的“失敗”和“無法解析”字樣。
“無法屏蔽,無法删除,無法追溯服務器源。”公輸哲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的右眼因爲過度疲勞布滿血絲,左眼的代碼雨幻視幾乎讓他嘔吐。“這個APP的底層協議…完全超越了現有的星紋網絡架構,它像是…像是直接寄生在星紋的規則層面之上。任何對抗性的操作,都可能引發更大規模的規則反噬。”
蕭何面前的光屏上,不再是複雜的數字,而是一份簡化版的《深淵物業用戶協議(草案)》,是他手下冒死從APP中解析出來的片段。他的左手不再顫抖,而是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看看這條款!”他幾乎是咬着牙念出來,“‘用戶同意,其因使用開源星紋協議而産生的一切數據(包括但不限于生理數據、記憶數據、情緒波動、行爲軌迹)均視爲向深淵物業支付的潛在服務費用…’‘深淵物業有權根據連接質量及資源消耗情況,動态調整繳費周期及費用内容…’‘用戶若連續三個繳費周期未能足額支付費用,深淵物業将有權回收其‘連接權限’,并可能對其‘存在狀态’進行再評估…’”
“這哪裏是物業協議!這是賣身契!是奴隸契約!”馮劫執政長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電極片因爲劇烈抽搐而差點脫落。
張良的AI合成音依舊保持着語速平穩,但内容卻更加尖銳:“根據行爲模型預測,強制推廣的APP結合之前‘零号公寓’的恐怖體驗,會在公民中制造出巨大的便利性依賴和恐懼性順從。很快,大部分人将不再試圖反抗,而是會習慣性地登錄APP,查看賬單,并想方設法‘繳費’,以換取暫時的安甯。我們必須立刻拿出應對方案,否則…民心将徹底淪陷。”
一直沉默的嬴政,擡起了他的左手。腕上那暗金色的條形碼紋路,在指揮中心幽藍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清晰,甚至…更加深邃了。他能感覺到,那紋路之下,似乎與某個無形的龐大系統,産生着極其微弱的連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