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期……59.8秒了!”
聯邦高等學府地下冷藏庫,公輸哲盯着監控屏上再次刷新的數字,聲音幹澀。他右眼的眼罩邊緣凝結了一層白霜,那是長時間靠近“零秒黑匣”的結果。那規律的“咔嗒”聲,仿佛直接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髒上,每一次閃爍,周期都在肉眼不可察地微縮,如同一個無聲的、不斷加速的末日鍾擺。
幾乎在黑匣周期突破59.9秒臨界點的瞬間——
“警報!蒼野農科區三号恒溫糧倉失壓!内部溫度驟降二十度!”
“瀾汐生活區第七供暖交換站星紋蓄熱核心讀數異常!輸出功率斷崖式下跌!”
“星樞工坊區……瞬享券打印機大面積死機!能量逆流燒毀了核心闆!”
壞消息通過星紋網絡,如同冰錐般密集砸向啓明城各個指揮節點。前一晚“雲早餐”帶來的暖意尚未完全散去,一股無形的、徹骨的寒意已悄然籠罩全城。
項羽是第一個沖到現場的。他元帥制服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肌肉虬結的手臂,直接抱着一大捆應急隔熱毯撞開了三号糧倉厚重的大門。門開的瞬間,白色的寒霧如同找到宣洩口般湧出,内部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原本翠綠欲滴、生機勃勃的水培蔬菜,此刻覆蓋着一層不祥的白霜,葉片脆硬,仿佛一碰即碎。智能冷鏈系統徹底失靈,報警燈徒勞地閃爍着紅光。
“媽的!”項羽低吼一聲,戰魂之力下意識流轉,暗紅色的氣流在他周身盤旋,卻無法驅散這源自規則層面的詭異寒冷。他猛地轉身,沖向停在外面的“瞬割機”,巨大的機械臂在他粗暴的操作下發出嘎吱聲。“公輸哲!把你的〈火量〉殘卷權限臨時給我!老子要把這鬼冷庫烤熱!”
通訊器裏傳來公輸哲氣急敗壞的聲音:“霸王你輕點!那是我改裝的原型機!〈火量〉星紋焰膜是用來定向破冰的,不是讓你當暖風機用!控制輸出,别把菜都燒熟了!”
“少廢話!老子心裏有數!”項羽咆哮着,操控機械臂,頂端亮起微弱的紅色星軌,一道凝練的、帶着〈火量〉特性的熱流小心翼翼地向凍結的菜畦掃去。冰霜在高溫下迅速融化,蒸騰起大片水汽。然而,就在熱流掠過一片卷心菜時,項羽的動作猛地頓住。那菜葉上融化的霜花,其殘留的紋路……竟隐隐勾勒出一個他曾在黯星殿堂見過的、屬于初代蝕星巨獸的瞳孔形狀!
“它把老子的冷庫……當成了眼眶?!”一股混雜着惡心和暴怒的情緒沖上頭頂,項羽的盤龍戟瞬間出現在手中,暗紅光芒大盛,恨不得立刻将這冰冷的空間撕碎。
瀾汐生活區的居民樓内,溫度計的水銀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僅僅數小時,室内溫度已暴跌近十度。穿着單薄睡衣的居民們驚慌地聚集在樓道裏,呵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供暖呢?星紋網絡不是萬能的嗎?”
“孩子凍得直哆嗦!這到底怎麽回事?”
“快看星網!菜價……菜價在飛漲!【囤囤囤】!”
彈幕上充滿了恐慌和質疑。
劉邦的身影出現在最大的一個社區裏,他那件騷包的“星稻拿鐵”聯名衛衣外面,套上了一件醒目的紅色應急馬甲。他背後是一個冒着黑煙、顯然已經報廢的瞬享券打印機。
“各位街坊鄰居!稍安勿躁!”劉邦跳到一處花壇邊緣,聲音通過簡易擴音器傳開,臉上努力維持着鎮定的笑容,“機器趴窩了,沒關系!券,咱們還有!”
他說着,竟從馬甲口袋裏掏出一疊空白的硬紙卡和一枚刻着“∞”符号的印章。“來!排好隊!我老劉現場手寫!蓋上這個章,一樣好使!熱乎的早餐,馬上給大家送到!”
他一邊快速寫着券,一邊安撫着躁動的人群。突然,那台報廢的打印機内部傳來一陣不祥的噼啪聲,一股黑煙猛地竄出,伴随零星火星!排在最前面的一位老人吓得愣在原地。
“小心!”劉邦想也沒想,一個箭步上前,用整個後背護住了老人!
“嗤——”一股灼熱的氣浪和少量熔融的金屬碎屑濺在他的紅馬甲上,燙出幾個焦黑的洞,背部皮膚傳來一陣刺痛。劉邦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氣,卻仍強撐着回頭對驚魂未定的老人咧嘴一笑:“沒事兒!老爺子,您看,券寫好了,拿好嘞!”
蕭何站在聯邦财政總部的指揮中心,面前懸浮的玉算盤珠子上都凝結了一層薄霜。他的手指依舊穩定而迅速地撥動着算珠,發出清脆卻帶着寒意的撞擊聲。
“能源補貼缺口……民生補償預案……應急物資調動……”他口中報出一連串數字,語速極快,“寒潮預算緊急啓動,在原20%戰略儲備基礎上,再上調5個百分點!優先平抑蒼野農科區輸出的蔬果價格!”
他面前的光屏上,代表菜價的市場曲線如同失控的過山車般直線飙升。蕭何目光沉靜,擡手将一直貼在手腕上的那枚白色小花形狀的“OK繃”輕輕取下,然後,在無數操作員驚愕的注視下,将它貼在了那塊顯示着恐怖漲價數字的光屏邊緣。
奇迹般的,那瘋狂跳動的數字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安撫,波動幅度瞬間減小,并開始緩慢回落,最終穩定在一個合理的區間。蕭何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沒有絲毫放松:“溫暖,不能隻停留在賬面上。”
與此同時,張良的身影出現在中心廣場。他利用外交網絡緊急協調的三萬噸外星保溫泡沫正在直播卸貨,巨大的白色泡沫塊如同雪山被運送到各個急需的區域。他戴着耳機,用五種語言循環播放着安撫公告,耳機外殼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很快,他被一群又冷又怕的居民圍住了。
“張部長!不是說星紋技術很安全嗎?爲什麽還會這樣?”
“我看到了……天上好像有雪花……還有……一隻眼睛!”一個婦人聲音顫抖地說。
張良耐心地聽着,盡管他自己的嘴唇也凍得有些發白。他摘下結冰的耳機,目光溫和而堅定地掃過圍攏的人群:“各位公民,請相信聯邦。你們看到的‘雪花’,可能并非真實的降水,而是星蝕能量幹擾下的信号紊亂。那‘眼睛’,或許是恐懼在低溫下的投影。我們的系統正在全力修複,溫暖很快就會回來。”
36h-48h,中心廣場。
寒潮的影響達到頂峰。不僅是體感溫度,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精神層面的“寒潮幻覺”開始彌漫。上萬名聚集在此尋求答案的公民,不約而同地擡起頭——并非出于安排,而是一種集體的、無意識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