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鍾後——”
“誰，來爲這‘1元’的人性，買單？”
嬴政的聲音，如同冰原上刮過的寒風，透過星紋網絡，清晰地傳遞到聯邦每一個角落，敲擊在每一個公民的心髒上。他站在指揮中心的大屏幕前，晶化至肩的右臂無力地垂着，細碎的冰晶仿佛帶着重量，簌簌掉落，在金屬地面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脆響。左手中，緊握着歐陽斯遞來的虛拟法槌，那代表着法律尊嚴的重量，此刻卻沉得讓他左臂的肌肉微微痙攣。
整個啓明城，不，是整個聯邦，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隻有中心廣場那塊巨大的顯示屏上，血紅色的倒計時在無聲跳動：
00:02:59
00:02:58
那關着公輸哲的快遞櫃，如同一個冰冷的金屬棺椁，在廣場中央散發着幽藍的光芒。∞循環線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他身上纏繞、蠕動，将他牢牢禁锢在櫃内的支架上。他空白的面容朝向櫃外，無法讀出任何情緒，隻有一種近乎殉道般的平靜。
【商品：‘空白者’·公輸哲】
【售價：1星紋币】
【全球限量：1人】
刺目的商品信息下方，那個巨大的“立即搶購”按鈕，依舊是誘惑的猩紅色。但這一次，按鈕是灰暗的，旁邊浮現出一行新的小字：
【購買資格前置問卷評估中…請稍候…】
幾乎在同時，所有公民的終端都被強制彈出了一個精緻的、帶着柔和漸變色彩的問卷界面，背景是舒緩的輕音樂，與現場的殘酷氛圍格格不入。
【《人類價值基準評估》問卷（關聯商品：空白者·公輸哲）】
1. 在您看來，‘空白者’公輸哲是否具備完整的‘人’的資格與權利？
A.是，毋庸置疑。
B.否，其狀态存疑。
C.不确定，需進一步界定。
2. 您認爲，‘1星紋币’的定價，是否合理反映了該商品的内在價值？
A.是，價格由市場決定。
B.否，嚴重低估。
C.不确定，價值難以衡量。
3. 若您成功購得，您是否會本着人道主義精神，‘善待’此商品？（備注：善待定義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基本生存保障、尊重其意志、不進行物理或精神虐待等）
A.是，我将遵守人道原則。
B.否，購買即擁有處置權。
C.視情況而定。
問卷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幾乎與背景色融爲一體的提示：
【您的答題數據将匿名收錄入《人類基準白皮書》，作爲未來社會倫理與法律修訂的重要參考，數據永久保存，并對高級别研究機構開放。】
“操！” 中心廣場上，一個剛砸了手裏飲料瓶的壯漢，看着終端屏幕上的題目，臉憋得通紅，狠狠啐了一口，“這他媽是什麽狗屁問題？！題題送命！”
他的話道出了無數人的心聲。彈幕在短暫的停滞後，爆發出更大的混亂：
【這怎麽選？！選A是不是就承認了可以買賣？！選B是不是否定了公輸院長？！】
【C！我選C！老子不表态！】
【沒用的！你選什麽都會被記錄！這是大數據公開處刑！】
【他們在測試我們的底線！用公輸院長的命！】
恐慌在蔓延，不是對物理危險的恐懼，而是對人性被放在顯微鏡下、被數據量化、被永久記錄的深層恐懼。
指揮中心内，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技術人員嘗試了數十種方法，都無法繞過問卷直接攻擊核心交易系統，每一次強力嘗試，都招緻系統更嚴厲的反撲和罰款。
“首席…您的體溫額度，因爲之前的罰款，隻剩下0.3c了…”一個助手聲音顫抖地彙報。
嬴政看着屏幕上那三個問題，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刺穿這虛僞的問卷背後冰冷的邏輯。他擡起左手，緩緩握緊了那隻晶化的右手手腕，刺骨的寒意順着手臂蔓延，讓他打了個冷顫。
他深吸一口氣，連接了全域廣播，聲音因能量的過度消耗和内心的憤怒而有些沙啞，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聯邦的公民們！我是嬴政！”
全城的喧嚣爲之一靜。
“不要回答這些問題！”他的聲音斬釘截鐵，“這不是問卷，這是陷阱！是誘使我們自我分裂、自我定義的圈套！”
他舉起那隻覆蓋着冰晶、仿佛不屬于自己的右手，指向屏幕：“看看它！它正在用我們自己的手，爲我們自己戴上枷鎖！它要我們親口承認，一個人，可以被标價，可以被買賣！”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擊在人們心上。
“現在，我要求你們，放下終端，關閉屏幕！離開這個該死的問卷界面！一分鍾！隻要全球範圍内，有一分鍾沒有任何人提交這份問卷，它的前置條件就無法滿足，這場邪惡的交易就無法繼續！”
“用我們的沉默！用我們的‘不參與’！告訴它——”
嬴政的聲音猛地拔高，他右臂的晶化層在能量激蕩下發出“咔咔”的輕響，一些碎屑崩落，在空氣中化爲冰冷的星點。那些星點仿佛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在他面前緩緩拼湊成幾個巨大的、由冰晶構成的大字，透過直播鏡頭，清晰地呈現在所有屏幕前：
【不買人，才是人。】
寂靜。
然後是山呼海嘯般的響應！
【聽首席的！關屏！】
【0購買運動！啓動！】
【我們不玩這個遊戲！】
彈幕上刷起了整齊的隊形。無數人下意識地就要關閉終端。
然而，系統的反擊來得更快更狠。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有組織的市場幹擾行爲！】
【根據《星紋網絡金融安全與反壟斷條例》第7條第3款，對倡議者‘嬴政’處以額外懲罰：神經晶化值+1%。】
【同時，爲優化購物體驗，‘空白者’商品搶購倒計時加速！】
大屏幕上的數字猛地一跳：
00:02:00 → 00:01:30！
時間瞬間縮短了三十秒！
嬴政身體一晃，右肩處的晶化肉眼可見地又蔓延了一分，那冰冷的麻痹感幾乎要侵蝕到他的脖頸。他悶哼一聲，左手死死撐住控制台，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中心廣場，項羽看着加速的倒計時和嬴政遭受的反噬，眼中煞氣幾乎凝成實質。
“媽的！玩不起就改規則？！”他怒吼一聲，甚至懶得去看終端上那令人火大的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