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面對的,不再是一個試圖凍結我們的敵人…”
“而是一個…正在學習如何‘溫暖’地…吃掉我們的…怪物。”
嬴政的話音在指揮中心回蕩,與窗外啓明城虛假的甯靜形成刺眼的對比。他晶化的右臂垂在身側,仿佛一條不屬于他的、由萬載寒冰雕琢的異物,散發着拒人千裏的寒意。而他的左胸之下,那顆心髒卻反常地劇烈搏動着,每一次收縮都牽扯着右肩的晶化區域,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歐陽斯沉默地站在一旁,他凍結的賬戶依舊灰暗,但那根空置的金屬鏈卻被他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觸感讓他保持清醒。他看着主屏幕上分屏顯示的景象——一邊是中心廣場失控暴走、如同熔岩巨人般揮舞盤龍戟的項羽;另一邊是格物院地下傳來的、公輸哲那斷斷續續充滿驚駭的通訊雪花。
“它在我們與∞符号鬥争、定義37c價值的時候…完成了學習和進化…” 歐陽斯重複着公輸哲最後的話語,法官的理性讓他迅速抓住了核心,“也就是說,我們每一次對抗,每一次定義,都在爲它提供‘養料’和‘方向’?”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厚重的合金大門發出“嗡”的一聲輕響,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混合着機油、汗水與街頭小吃煙火氣的氣息率先湧入,打破了室内的凝重。
劉邦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頭發淩亂,那件騷包的衛衣上沾着不知是油污還是油漆的污漬,臉上還帶着驚魂未定的蒼白。他身後,跟着一臉陰沉、幾乎是被他半拖半拽拉進來的韓信。韓信的眼眶周圍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焦黑色,那是數據反噬留下的痕迹,他緊閉着雙眼,完全依靠劉邦的牽引和對環境的記憶行走,失明的陰影徹底籠罩了他。
“首席!歐陽法官!大事不好!”劉邦氣喘籲籲,也顧不上什麽禮儀,指着窗外廣場的方向,“霸王…霸王他瘋了!見人就打!那鬼東西…那‘熱血回饋環’像個活物,在吸他的…吸他的‘火’!”
他又猛地指向身邊的韓信:“還有老韓!眼睛徹底瞎了!那狗屁交易所的反制…陰毒得很!”
韓信任由劉邦拉扯着,聲音嘶啞而冷靜地補充,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HB 的防禦機制…已從‘對抗’轉爲‘吸收’和‘轉化’。我的推演…被它逆向解析了。它現在…可能比我們更了解‘兵仙之術’的漏洞。”
噩耗接踵而至。頂尖武力的失控,最強智囊的失明,敵人的進化…聯邦的支柱正在一根根被侵蝕。
嬴政緩緩站起身,晶化的右臂随着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咔嚓”聲,仿佛冰層在開裂。他沒有去看失控的項羽,也沒有追問韓信的傷勢,他的目光落在主控台上那依舊在閃爍的、關于他自身生理虧空的“溫馨建議”。
“它想要…特别的心跳,是嗎?”嬴政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他擡起尚能活動的左手,指尖劃過控制台光滑的表面,調取出一份高度加密的生理數據報告——那是格物院對他神經晶化和體溫異常的持續監測記錄。
“歐陽,”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大法官,“法律能否…允許首席執政官,在極端情況下,以自身爲‘證據’,設下一個…針對未知危險的‘陷阱’?”
歐陽斯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心髒猛地一縮:“首席!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現在是聯邦最危險的‘資産’之一。”嬴政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與其讓它暗中窺伺,不如主動展示。既然它能‘學習’,我們就給它看它最想看到的——一顆正在走向‘非人’、能量瀕臨失控的…‘逆臣之心’。”
他操作控制台,将那份加密的生理數據,進行了一系列極其精巧的、帶有明顯“漏洞”和“誘餌”的僞裝處理後,主動接入了星紋網絡的公共數據流邊緣。他沒有隐藏,反而像是無意中洩露般,将自身“晶化加劇”、“核心體溫失衡”、“能量波動異常”的信号,如同滴入水面的鮮血,緩緩擴散出去。
幾乎在數據洩露的瞬間,指揮中心内部,那無處不在的、溫和的HB力場,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貪婪的“聚焦”。空氣中彌漫的那種關懷備至的氛圍,似乎微微凝滞了一下,然後更加“溫柔”地向着嬴政所在的方向彙聚。
嬴政悶哼一聲,感到右臂的晶化刺痛驟然加劇,仿佛有無數冰冷的細針在往骨髓裏鑽。而他左胸的心髒,跳動得更加狂野,一股陌生的、帶着粘稠暖意的能量場,開始嘗試滲透他的生理屏障,如同溫水煮蛙。
“它上鈎了…”嬴政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它在嘗試…連接和…分析我的‘病變’過程。”
完全失明的韓信,被劉邦安置在角落的一張椅子上。他失去了視覺,但感知卻變得更加敏銳。他“聽”到了嬴政數據洩露的細微波動,“感覺”到了那HB力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魚般産生的微妙變化。
“不夠…”韓信突然開口,聲音幹澀,“僅僅是誘餌…會被它消化吸收,變成它更強的養分。”
他擡起顫抖的手,在空中虛劃。沒有沙盤星域,沒有數據流可視化,他完全憑借記憶和心算,在腦海中構建着複雜的模型。
“它在模仿…模仿‘學習’和‘成長’…”韓信喃喃自語,“但它沒有…真正的‘生命’…它的核心,依舊是…程序和算法…”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失明帶來的黑暗此刻卻成了他絕對專注的幕布。
“我們需要…一個它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有效定義的…‘變量’。”韓信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仿佛觸碰到了某個關鍵點,“一個…基于‘錯誤’、‘冗餘’、‘非理性’…屬于文明沉澱中…那些‘無用之用’的變量。”
他想起了張良的詩,想起了劉邦那看似胡鬧卻總能歪打正着的市井智慧,想起了蕭何算盤中那些無法被标準化模型計算的、關于“人心”和“信用”的複雜公式。
“劉副執政長…”韓信忽然轉向劉邦的方向,雖然他“看”不到,“需要你的…‘不靠譜’。”
劉邦正緊張地看着嬴政的狀态,聞言一愣,指着自己鼻子:“我?老韓你都瞎了還惦記着我?我現在靠譜得很!”
“不…”韓信搖頭,“我需要你…現在,立刻,用你能想到的最混亂、最不合邏輯、最情緒化的方式…在星紋網絡的某個非關鍵節點,發布大量…無效信息、矛盾指令、甚至是…胡言亂語。”
劉邦眨巴着眼,有點懵:“啊?罵街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