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避難所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連最後一絲應急燈光也徹底熄滅。混沌能量的侵蝕不僅毀掉了所有星紋設備,連基礎的照明系統也未能幸免,隻剩下空氣裏淡淡的幽藍殘留氣息,以及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與細微的挪動聲。那些曾閃爍着星紋光芒的設備全成了冰冷的鐵疙瘩,屏幕漆黑、按鍵失靈,任憑誰去擺弄,都沒有絲毫反應。沒有人知道這些東西的用途,更想不起如何驅動,隻能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避開,生怕被絆倒。
嬴政靠在一面冰冷的合金牆壁上,軒轅劍斜倚在身側,劍鞘上的星紋圖案在黑暗中隐沒不見。他能清晰感受到體内三色能量的流轉,右臂晶化裂紋中的暖橙光芒依舊柔和,卻想不起這力量的由來;他認得手中的劍,卻叫不出它的名字,隻知道握住劍柄時,心中會湧起一股莫名的安定感。黑暗中,他看不清周圍人的面孔,隻能憑借呼吸聲和腳步聲分辨方位,那些隐約熟悉的氣息在記憶深處盤旋,卻抓不住任何具體的線索,對“星紋”“科技”這類詞彙毫無概念。
“這到底是哪兒?”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打破沉默,帶着抑制不住的慌亂,“我記得我叫阿禾,隻知道手碰到花草就覺得親切……可我爲什麽會在這裏?這些硬邦邦的鐵家夥是幹什麽的?”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顫抖,指尖不小心撞到身邊的便攜式星紋取暖器,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猛地縮回手,試着按了按上面的凸起,卻沒有任何反應。
“我叫石叔,腦子裏總想着刨子、鑿子,卻想不起要做什麽。”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歎了口氣,聲音帶着蒼老的茫然,“我記不得怎麽來的,也記不得和我一起來的人是誰……這些鐵疙瘩摸着怪硌手的,黑燈瞎火的,可别碰壞了。”
人群中漸漸響起此起彼伏的自報姓名聲,有人隻記得自己的名字,連擅長什麽都想不起來;有人能模糊想起“做飯”“縫補”這類本能動作,卻不知道對應的職業;更多人隻是蜷縮在原地,呼吸急促,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連自己是誰都要琢磨半天。那些曾依賴星紋科技生活的技能,如今全成了空白,隻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恐懼、警惕,以及對同伴的隐約依賴。
項羽拄着盤龍戟,站在避難所的入口處,警惕地盯着緊閉的防護門。黑暗中,他挺拔的身影如同雕塑,周身隐約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場,卻時不時皺起眉頭,打量着手中的鐵戟:“我叫項羽,這東西沉甸甸的,握着它就覺得踏實,别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他試着揮動了一下,鐵戟帶起一陣風,劃破黑暗,卻不知道這是武器,隻覺得能給自己壯膽。他循着嬴政的氣息望去,目光中帶着一絲探究——不知爲何,他覺得這個氣息沉穩的人,值得信任。
劉邦搓着手,臉上習慣性地帶着一絲親和的笑容,卻難掩眼底的茫然與緊張。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堆放物資的角落,手指觸碰到一個堅硬的盒子(他隻覺得這是個能裝東西的容器),打開後聞到食物的香氣,下意識地分給身邊的人:“我叫劉邦,咱也不知道啥情況,但這東西能吃,先填填肚子。”他分發食物的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做過千百遍,卻想不起自己爲何會有這樣的習慣,更不知道這盒子能保溫,隻是覺得裏面的食物沒涼,吃着舒服。黑暗中,他憑着聲音辨認方位,把食物遞到每一個伸出手的人面前。
蕭何蹲在物資堆旁,手指無意識地撥動着掉落的玉算盤,算珠碰撞的清脆聲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讓他莫名心安。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清點物資,指尖觸到糧食的顆粒、水的清涼、布條的柔軟(他不知道那是繃帶),本能地開始估算數量,口中念念有詞:“這些米夠多少人吃幾天?水要省着喝……”清點完畢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根本不知道清點這些有什麽用,隻是覺得應該這麽做,至于那些帶着星紋的設備,他連碰都不敢碰,隻當是沒用的廢鐵。
張良坐在角落,懷裏緊緊抱着《治愈者手記》,指尖輕輕摩挲着封面上的裂痕星光圖案。黑暗中,他看不清書頁上的文字,隻能憑着觸感感受冊子的存在,那些關于傷痛與聯結的模糊意念在心中湧動,卻想不起這些故事的來源,連書頁上的字都認不全,隻覺得“大家要一起”“别丢下任何人”這類意思隐約能懂。他試着用手觸碰冊子上的星紋印記,卻沒有任何反應,隻能抱着它,當作一種慰藉,在黑暗中尋求一絲安全感。
韓信站起身,失明的雙眼在黑暗中沒有絲毫阻礙,他憑着本能的聽覺、觸覺和嗅覺,能清晰分辨出通道的寬窄、地面的平整與否,甚至能捕捉到空氣流動的細微變化。他走到嬴政身邊,聲音平靜:“我叫韓信,能感覺到風的方向,知道哪裏寬敞、哪裏有坑,别的就不知道了。”
嬴政看着眼前的黑暗,聽着周圍人的慌亂與茫然,心中那股莫名的責任感愈發強烈。他握緊軒轅劍,緩緩走到人群中央,體内的三色能量不自覺地輕輕流轉,右臂晶化裂紋中的暖橙光芒雖微弱,卻在黑暗中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暈,帶來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我叫嬴政。”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讓原本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我們都想不起很多事,不知道這裏是哪兒,不知道外面有什麽,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嬴政的聲音沉穩有力,沒有任何複雜詞彙,隻是用最直白的話描述現狀,“但我們還活着,有能吃的東西,有能喝的水,還有彼此。那些硬疙瘩(指星紋設備)看着沒用,咱就别碰了,黑燈瞎火的,先顧着不摔倒、不挨餓,活下去最重要。”
他看向蕭何聲音傳來的方向:“你剛才在數這些東西,不如就接着數下去,跟大家說說有多少吃的、多少水,每個人能分到多少——這樣大家就不會搶了,也能省着點用。”
蕭何愣了一下,随即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玉算盤,算珠碰撞的聲響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他口中報出簡單的數字:“米,三大堆;水,五十多桶;能裹傷口的布,幾卷……省着點吃,應該能撐些日子。”
嬴政又轉向韓信:“你能感覺到路,能不能幫大家看看,這裏除了我們待的地方,還有别的去處嗎?有沒有危險的坑或者斷了的路?要是有幹燥、平整的地方,也告訴大家,讓大家能好好坐着休息。”
韓信點頭,循着空氣的流動和腳步聲的回響,慢慢向避難所深處走去,時不時停下腳步,大聲喊道:“這邊寬,能走;那邊地面低,小心絆倒;前面有幾塊平石頭,能坐!”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傳遞,爲衆人指引着方向。
他看向項羽聲音傳來的方向:“你握着那根沉家夥,看着門,要是有奇怪的聲音或者動靜,就喊我們——大家心裏能踏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