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立于星網中樞的穹頂之下,晨曦尚未完全驅散夜幕,啓明城的萬家燈火與天際那條“星鏈長城”的輝光交織,将他的身影拉得孤長。他玉白色的右臂微微擡起,掌心向上,那道由星鏈紋路和宇宙邀請函共同構成的、數字恒定爲“0”的印記,正散發着微弱的溫熱。
這溫熱并非舒适,反而像一顆不安的心髒,在他血脈深處搏動。
“原來,文明躍升之後,迎接我們的并非星辰大海的浪漫,而是……”他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中樞内回蕩,帶着一絲罕見的疲憊,“宇宙級的内卷。”
仿佛是爲了印證他的話語,穹頂上方巨大的星網主屏驟然亮起,數條标着“爆”字的熱搜詞條如同血色瀑布般沖刷而下:
#霸王直播帶貨首秀翻車#
#項羽怒砸百萬星紋鍋,黑洞洩漏險釀大禍#
#宇宙飯局嘉賓信用破産,人類或被單方面解約#
#社會性宇宙死亡倒計時:23:59:59#
嬴政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玉白臂膀的紋路上摩挲,眸光深邃,倒映着那些觸目驚心的文字。“項羽……”他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帶着一種混合着無奈、愠怒,卻又有一絲不出所料的複雜情緒,“朕讓你去預熱宇宙飯局,沒讓你把人類的餐桌,直接掀翻到黑洞邊緣。”
他蓦然轉身,玄色披風在空氣中劃出淩厲的弧線,如同收攏了最後一片夜色。“傳令,白虎殿緊急議事。另外,”他頓了頓,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冽,“讓那個‘宇宙頂流’,立刻來見朕。”
白虎殿華夏文明議政廳,圓形議席上空,全息投影正反複播放着項羽直播間那災難性的最後幾秒——巨大的星紋鍋在霸王引以爲傲的臂力下不堪重負地撕裂,内部封存的、用于模拟“黑洞冷萃”口感的暗物質能量瞬間失控,将直播信号吞噬成一片扭曲的馬賽克,隻剩項羽那句暴怒的“出來!老子送你進太陽!!!”在殿堂内餘音繞梁。
“完了!全完了!”劉邦捶胸頓足,他那身昂貴的赤金商務服皺巴巴的,頭發也亂成了鳥窩,“我好不容易,陪笑臉、磨嘴皮子,跟宇宙那邊談下來的‘友好文明交流示範單位’名額!咱們的宇宙信用積分,直接被這蠻子一把掰成了負無窮!現在那邊發來最後通牒,二十四小時内不挽回形象,就直接取消咱們的赴宴資格!”
蕭何面沉如水,手中的玉算盤早已停止撥動,他面前的光屏上,代表着聯邦财政的柱狀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赤字深淵滑落。“不僅僅是信用問題,”他聲音幹澀,“此前爲‘宇宙飯局’投入的預算,包括星紋食材培育、跨維度餐具研發、文化展示項目……所有前期投入,都可能因項羽将軍的……一時失手,而徹底打了水漂。這筆損失,足以支撐北疆防線三年的開銷。”
張良輕搖羽扇,但扇面上不再是祥雲仙鶴,而是飛速滾動的星網輿情分析圖。“民衆情緒正在滑向危險邊緣,”他語調平穩,卻字字千鈞,“從最初的看熱鬧心态,已逐漸轉變爲對無法赴約的焦慮,以及對文明形象受損的恐慌。部分極端言論甚至開始質疑,我們是否真的做好了走向宇宙的準備。”
韓信坐在角落,面色依舊帶着傷後的蒼白,但那雙灰色的瞳孔卻銳利如鷹。他面前懸浮着一面由藍色數據流構成的“文明情緒沙盤”,代表焦慮和恐慌的紅色區域正在急速蔓延。“負面情緒洪流正在沖擊星網基礎節點,若不疏導,恐引發更大範圍的網絡震蕩。”他擡起眼簾,看向坐在主位,始終沉默的嬴政,“陛下,需當機立斷。”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了那個如同雕塑般的身影上——聯邦鎮國大元帥項羽。他低着頭,那雙曾舉起千斤巨鼎、撕裂混沌獸的龍臂此刻無力地垂在身側,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古銅色的臉龐上,混雜着闖下大禍的懊悔、不被理解的委屈,以及一絲殘存的、屬于霸王的倔強。
“朕,”嬴政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需要一個解釋。也需要一個解決方案。”
項羽猛地擡頭,虎目泛紅:“陛下!臣……臣隻是想爲聯邦分憂!劉邦說宇宙飯局需要‘預熱’,需要‘流量’,臣就想……就想用咱們最新的星紋科技産品,展示一下華夏的硬實力!那鍋,公輸哲說是最新一代,融合了〈火量〉和〈風量〉卷的星紋,能承受恒星内核高溫……臣哪知道它、它不禁掰……”
“你那叫展示硬實力?!”劉邦跳腳,“你那叫暴力拆解!是直播事故!是宇宙級丢人!”
“夠了。”嬴政打斷了兩人的争執,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圓形議席中央,站在那不斷重複播放着“翻車現場”的全息投影下。“追究責任,于事無補。現在要做的,是挽回。”他的目光掃過衆人,“子房,輿情如何引導?韓信,情緒如何疏導?蕭何,損失如何止損?還有你,項羽……”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項羽臉上,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闖的禍,你要負責收拾。朕要你,親自去挽回人類的顔面。”
項羽胸膛劇烈起伏,片刻後,他重重抱拳,聲音嘶啞:“臣萬死難辭其咎!請陛下示下,縱是刀山火海,臣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韓信忽然插話,手指在情緒沙盤上一點,那洶湧的紅色洪流被強行分出一道支流:“單純的道歉已無法平息輿論。需要一場更極緻、更震撼,甚至……更危險的‘表演’。将這次事故,轉化爲一次‘破而後立’的契機。”他看向項羽,“項羽将軍,敢不敢再進行一場直播?”
“有何不敢?!”項羽昂首。
“地點,”韓信的手指指向穹頂,“設在太空電梯之巅。高度,三萬六千米。内容,不僅是你個人的道歉,更是展示聯邦面對錯誤、承擔責任、乃至……于絕境中重生的決心。”
張良接口,羽扇輕點,一份詳盡的危機公關方案浮現在衆人面前:“主題可定爲——‘深淵之上的忏悔與新生’。我們需要将這次事件,從一場‘商業翻車’,升華爲一次‘文明試煉’。”
蕭何的算盤再次響起,這次卻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預算可以重新規劃,但機會隻有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項羽。
項羽深吸一口氣,龍臂上的光紋明滅不定,最終,他看向嬴政,眼神複雜,帶着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懇求:“臣,願往!但……臣有一個不情之請……”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臣請陛下……與臣同行。”
大殿内一片寂靜。帝王與将帥一同進行如此危險的公關活動,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