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我們的啓明城?”
項羽站在星軌幹道的出口,古銅色的臉龐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那雙曾撕裂混沌、撼動星宇的龍臂,此刻竟微微顫抖。眼前不再是記憶中被戰火與混沌侵蝕的殘垣斷壁,而是一座流淌着星輝與生機的巨城。高聳的建築如同覆雪的山巒,星紋網絡的光芒在牆體間脈動,如同巨龍的血管;空中,流線型的星紋載具沿着無形的軌道悄無聲息地滑過,留下道道漸逝的光痕。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不再有硝煙與血腥,而是混合了南區蒼野農科區飄來的稻花香、東區星樞工坊區淡淡的金屬能量氣息,以及西區瀾汐生活區傳來的……炊煙的味道?那是人間煙火,是家的味道。
“力拔山兮……”他下意識地低吟出半句,卻卡住了。過去的下一句是“氣蓋世”,是英雄末路的悲涼。可現在,他看着腳下光潔如鏡、倒映着璀璨星空的道路,看着遠處廣場上嬉戲的孩童,看着更遠方北區玄甲防衛區那如同巨獸蟄伏、卻給人無比安全感的輪廓,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
龍且在一旁,同樣虎目泛紅,他用力拍了拍項羽的肩膀,聲音哽咽:“霸王……我們,我們真的做到了!這裏,比我們夢想過的任何江東故土……都要好!”
項羽重重地點頭,将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熱淚逼了回去,化作一聲震動胸腔的低吼:“回來了!這一次,老子要守住的,不再是虛無的霸業,而是這實實在在的……家!”
鹹陽号尚未完全停穩,消息早已通過星網傳遍了啓明城的每一個角落。當嬴政一行人踏上中央區白虎殿前那無比寬闊、以星紋勾勒出華夏版圖的廣場時,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能量屏障構成的天幕。
“陛下萬歲!”
“聯邦萬歲!”
“歡迎回家!”
無數民衆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穿着星紋技術織就的衣物,臉上洋溢着發自内心的笑容與自豪,眼中閃爍着如同星辰般的光芒。人們揮舞着自發制作的旗幟,上面繡着龍紋、星鏈、甚至還有Q版的嬴政、項羽等人頭像。孩子們被父母扛在肩頭,小手奮力揮舞着發光的手環,發出清脆的歡呼。
劉邦早就一頭紮進了人海,熟練地開啓直播,摟着幾個激動的年輕人,對着鏡頭大喊:“老鐵們!看見沒!這就是咱們打下的江山!不,是建設出的江山!點贊刷起來,待會抽獎送……送霸王用過的……鍋鏟!”他靈活地躲開項羽踹來的腳,哈哈大笑。
蕭何沒有沉浸在歡呼中,他第一時間打開了随身玉算盤的投影,快速浏覽着聯邦各項數據,嘴角難以抑制地上揚:“好,好!星網覆蓋率穩定,能源輸出峰值創新高,各區域生産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五……民生指數,尤其是幸福指數,飙升!”他擡頭,看着這沸騰的景象,眼中竟也有些濕潤,“這,才是真正的國泰民安。”
張良羽扇輕搖,看着眼前萬民歸心、朝氣蓬勃的景象,輕聲對身旁的韓信道:“昔日我等逐鹿中原,争的是天下權柄,難免屍橫遍野。今日,陛下引領我等,争的是文明未來,得的是萬衆歸心。此間氣象,遠勝當年鹹陽宮陛下的帝王之威。”
韓信負手而立,他那總是帶着幾分蒼白的臉上,也因這熱烈的氣氛染上了一層紅暈。他微微颔首,灰瞳中倒映着這片他參與締造的盛世:“兵者,詭道也,然最高之兵法,乃不戰而屈人之兵,乃守護此間燈火,令外敵不敢觊觎。此城,便是我等最堅實的堡壘。”
公輸哲更是激動得不能自已,他指着遠處一座利用反重力技術懸浮于空中的巨型工坊,聲音發顫:“陛下,諸位!看那邊!那是我們根據宇宙廚房的部分原理,改造的‘星穹工坊’!能量利用效率提升了三倍!還有那邊,采用了部分星鏈長城技術的城市防禦屏障……”他如數家珍,仿佛一個向家長炫耀成績的孩子。
嬴政站在衆人之前,玄色帝袍在廣場的照明和無數閃光燈下,仿佛吞噬了周圍的光線,唯有他本人,如同定海神針,屹立在歡騰的海洋中心。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聽着。那玉白色的右臂自然垂落,掌心中,仿佛還殘留着“明天之糖”的溫熱,以及黑暗森林中心跳長城的搏動。他深邃的目光掠過一張張激動的面孔,掠過整齊劃一的星軌幹道,掠過遠處高聳的格物院尖塔,最終落在白虎殿那威嚴的飛檐之上。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從帝國廢墟到聯邦新城,從蠻荒絕境到星海揚帆……這一切的艱辛與犧牲,在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回報。
然而,在這極緻的歡騰中,總有一些細微的角落,藏着時光難以完全撫平的痕迹。
在廣場的邊緣,一位失去了一條手臂、臉上帶着猙獰疤痕的老兵,穿着洗得發白的舊式軍裝,挺直了脊梁,用僅存的手奮力敲擊着一面殘破卻擦拭得锃亮的戰鼓。鼓聲蒼涼而雄壯,與周圍歡快的音樂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他渾濁的眼中沒有淚水,隻有如同磐石般的堅定。他在用他的方式,祭奠那些倒在黎明之前的戰友。
項羽看到了他,大步走了過去。周圍的民衆自動讓開一條道路。
“兄弟,”項羽的聲音不高,卻帶着金屬般的質感,“哪一戰的?”
老兵停下鼓槌,看清是項羽,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他努力想行軍禮,卻被項羽按住了肩膀。“報告霸王!垓下……突圍戰,斷後營,第三隊!”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
垓下……那是項羽心中永遠的痛。他沉默了片刻,伸出那隻光紋流轉的龍臂,輕輕放在老兵的斷臂處:“那一戰,我們輸了。但今天,我們赢了未來。”他環視周圍充滿希望的面龐,“你們的血,沒有白流。這城裏的每一寸光,都有你們的一份。”
老兵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最終,那如同岩石般的臉上,滑下兩行滾燙的淚水。他不再敲鼓,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和周圍的人一起,發出了嘶啞卻震天的歡呼!
另一邊,張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被母親牽着的小女孩,女孩懷裏緊緊抱着一個髒兮兮的、缺了一隻耳朵的布兔子。那兔子的樣式,與他鏡中那張燒毀照片裏,妹妹最喜愛的玩偶一模一樣。時空仿佛在這一刻交錯。
張良蹲下身,羽扇收起,臉上露出極少見的、極其溫和的笑容:“小姑娘,你的兔子……很特别。”
女孩有些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母親。母親連忙低聲道:“快,叫張良先生。我們家的安置房,就是張良先生負責規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