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閣内,渾天星盤的光芒穩定了許多,映照出星海古道深處那穩定下來的“星穹棋局”和敞開的微型宮殿。然而,閣内的氣氛并未輕松多少。
“星穹族的研究成果……通往沉眠之地的星圖……”張良沉吟着,指尖虛點星盤投影中那散發着幽光的宮殿内部,“饋贈之下,恐藏更深算計。一個決意拉整個星海陪葬的文明,其‘善意’需以百倍警惕待之。”
蕭何面露憂色:“項大元帥與韓兵樞連番惡戰,星能心力消耗甚巨。此時若再直面‘虛無’本體,恐力有未逮。”
嬴政目光沉靜如淵,玄色深衣上的星紋流淌着内斂的光華。“力竭方知極限,心疲乃見真章。”他聲音平穩,卻帶着定鼎星海的重量,“星穹族之遺澤,是毒藥亦是良方。若連此關都闖不過,何談應對未來更甚之威脅?傳朕旨意:命其就地休整,汲取星穹遺慧,厘清‘虛無’本質。待恢複巅峰,再循圖索骥,探那沉眠之地。朕,要一個明确的答案——此患,可控,或必誅?”
古道深處,球形空間。
項羽一屁股坐在地上,毫不講究地靠着冰冷的廊壁,抓起一管高濃度星能補充劑就灌了下去,周身疲憊卻掩不住眼中的興奮。“他娘的,這謎題解得,比跟時空蠕蟲打一架還累!不過爽快!書呆子,你這腦子到底怎麽長的?”
韓信的狀态要更差一些,他靠坐在另一側,臉色依舊蒼白,正閉目調息,聞言眼皮都沒擡,淡淡道:“大抵是……某些人把思考的份額都勻給我了。”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極難察覺的揶揄。
項羽一愣,随即反應過來,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對對對!老子負責打,你負責想!天作之合!”他笑得暢快,之前生死相依、默契破局帶來的認同感,已然超越了最初的别扭與競争。
休整令通過星環契約傳來。兩人沒有異議,連續的高強度對抗确實需要恢複。項羽負責警戒,命令龍且、鍾離昧等人輪班休整,檢查艦船和裝備損耗。季布則帶着校驗團隊,抓緊時間分析周圍環境中殘留的星穹族星紋能量頻率,試圖找出與聯邦星紋更優化的共鳴方式。虞子期則指揮人手,利用現有材料和在附近殘骸中找到的一些星穹族合金,緊急加固艦隊防禦,尤其是針對那種詭異的“虛無”吞噬特性。
韓信則強忍着精神上的疲憊,将意識沉入星樞算策鏡,開始小心翼翼地解析那微型宮殿中釋放出的信息流。
信息浩瀚如煙海,大部分是星穹族關于宇宙常數、維度理論、能量本質的研究,其深度和廣度令韓信都感到震撼。聯邦的星紋科技與之相比,仿佛稚子學步。但其中也夾雜着大量關于“虛無”的觀測數據和理論推演。
“‘虛無’……并非純粹的毀滅能量,”韓信緩緩開口,聲音帶着思索,“更像是一種……‘規則的癌細胞’,一種‘存在的反面’。它并非吞噬能量,而是……‘抹除’能量存在的‘概念’,并以其爲養料,擴張其‘無’的領域。物理攻擊、能量攻擊,隻要還在‘存在’的範疇内,就會被其克制。”
項羽聽得眉頭緊鎖:“概念?抹除?這他媽怎麽打?”
“星穹族認爲,唯有同樣涉及‘概念’層面的力量,才能與之對抗。”韓信繼續道,“他們的古老星紋,其本質更接近‘規則編程’,而非單純的能源驅動。這也是爲何我們的卷九〈昆侖墟〉星能能與之共鳴的原因,因爲中樞星能本身就帶有一絲‘定義規則’的特性。”
他頓了頓,指向算策鏡上勾勒出的一幅星圖:“這就是‘沉眠之地’的坐标。位于這片‘遺忘回廊’最核心、時空結構最混亂的區域。星穹族将‘虛無’的本體封印在那裏,利用整個古道的複雜結構和一種名爲‘萬象歸墟儀’的設備,不斷抽取其擴張力量,轉化爲維持古道存在的能量,形成一個脆弱的平衡。”
“平衡?”項羽抓住了關鍵,“也就是說,那玩意兒其實是被關起來的?”
“可以這麽理解。但‘萬象歸墟儀’年代久遠,且本身就在被‘虛無’緩慢侵蝕。我們之前穩定外圍枷鎖,隻是延緩了崩潰。一旦‘歸墟儀’失效,‘虛無’本體掙脫,其擴張速度将遠超想象。”韓信神色凝重,“星穹族留給我們的,不是消滅它的方法,而是……如何加固封印,或者,在萬不得已時,引導其能量爆發,與之一同湮滅于更高維度的‘方案’。”
“同歸于盡?”項羽啐了一口,“這幫瘋子,到最後還是這德性!”
“或許……也是無奈。”韓信輕聲道。在信息流的深處,他捕捉到了一些星穹族覆滅前的記憶碎片——并非所有族人都支持這極端計劃,曾有溫和派試圖尋找與“虛無”共存或其他封印方法,卻因資源枯竭、時間無多,最終在内耗和絕望中,被主戰的極端派主導了文明最後的走向。
休整了約莫半日,在星能補充劑和自身強悍體魄的支持下,項羽恢複了大半戰力,眼神重新變得銳利。韓信的精神力也通過深度冥想得以緩解,雖然臉色依舊不太好,但眼神已恢複了清明和冷靜。
“走吧!”項羽提起戰戟,戰意重新點燃,“去看看那被關起來的‘虛無’到底是個什麽鬼樣子!老子就不信,它能扛得住咱們的‘星隕絕殺’!”
艦隊再次啓程,沿着星圖指引,駛向那片連星光都仿佛被吞噬的終極黑暗。
越是靠近沉眠之地,周圍的景象就越是詭異。時空結構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呈現出光怪陸離的疊加狀态。偶爾有巨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動的能量管道從虛空中穿過,那是“萬象歸墟儀”在抽取“虛無”的力量,管道壁上也布滿了被侵蝕的痕迹。
終于,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空間”。沒有上下左右,沒有物質,沒有光,隻有一片純粹的、仿佛連“空”本身都否定的“虛無”。它并非黑暗,而是一種更徹底的“無”,注視着它,仿佛連自身的“存在”都在被質疑和剝離。
在這片“無”的中央,懸浮着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精密絕倫的星穹族水晶構件構成的複雜儀器——正是“萬象歸墟儀”。儀器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而頑強的光芒,如同在無盡黑夜中搖曳的殘燭。無數道能量鎖鏈從儀器中伸出,紮入那片“虛無”之中,勉強束縛着一個難以名狀的“核心”。
那“核心”……無法直視,無法理解。它并非實體,更像是一個不斷坍縮又膨脹的“悖論”,一個“存在”與“不存在”的疊加态。僅僅是感知到它的存在,就讓人靈魂戰栗,心智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