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閣頂層的晨光還沒完全鋪開，韓信就咳醒了。

不是咳嗽，是咳血。暗紅色的血點濺在星紋合金地闆上，像某種不祥的星圖。他靠着冰冷的牆壁喘息，那雙“活體星圖”之眼裏的數據流正以每秒三百幀的速度刷新——全是歸墟吞噬模型的推演結果。

每一個結果都指向同一個終點：死局。

“第幾次了？”項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着剛晨練完的汗味和煩躁。他扛着活鋼戟走進來，重瞳掃過地上的血點，眉頭擰成疙瘩，“你小子能不能省着點用？那腦子是租來的嗎？”

韓信沒擡頭，隻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聲音沙啞：“七十二小時倒計時……還剩六十一小時十七分。大元帥，如果我說，我們可能連三天都撐不到，你信嗎？”

“放屁！”項羽把戟往地上一頓，“蛤蟆剛賣了高價，數學文明的技術交換草案都發過來了，歸墟那群黑霧崽子還能翻天？”

“就是因爲技術交換草案發過來了。”韓信終于擡頭，眼中星圖瘋狂旋轉，“我用了他們附贈的‘基礎數學率邏輯架構知識’——哪怕隻是皮毛——重新推演歸墟的吞噬模型。結果……”

他調出一面虛拟光幕，上面是聯邦疆域的立體星圖。原本清晰的邊界，此刻正被一種詭異的、仿佛墨水在宣紙上暈染的黑色緩慢侵蝕。更可怕的是，黑色區域的“時間流速”标識正在瘋狂跳動：有的地方時間加速百倍，建築風化崩解隻在瞬息；有的地方時間近乎停滞，人被定格成雕塑。

“歸墟開始‘吃人’了。”韓信的聲音冰冷，“先吃時間，制造時空亂流。再吃空間，被吞噬的區域會從物理上‘消失’，變成絕對的‘無’。最後……它會吃邏輯。”

“吃邏輯？”項羽沒聽懂。

“就是讓一加一不再等于二，讓重力随機反轉，讓因果律錯亂。”韓信調出另一組數據，那是格物院剛剛傳來的異常報告，“北疆三号哨站，昨天還正常運轉的星紋防禦陣列，今早突然‘邏輯自毀’——它判定自己的存在‘不符合數學美感’，啓動自爆程序。十一名士兵在睡夢中被自己守護的武器炸成碎片。”

項羽的重瞳驟然收縮。

“這還隻是開始。”韓信的光幕上彈出更多警報，“西區民用星紋網絡出現‘免費升級包’，下載後設備算力飙升，但用戶會在随機時間丢失一至兩小時記憶。南區新建的‘暗物質供暖試點小區’，室溫恒定如春，但住戶的夢境開始被替換成‘歸墟低語’——有人在夢裏簽下了自己都不知道的‘靈魂租借協議’。”

“他娘的！”項羽一拳砸在牆上，合金牆面凹陷下去，“數學文明給的技術是帶毒的？！”

“不是毒。”嬴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兩人轉頭。嬴政走進來，星痕左臂散發着不正常的微光，皮膚下的星圖脈絡仿佛在緩慢“結霜”——那是數學率知識強行灌注的副作用。他的瞳孔深處，偶爾閃過冰冷的、幾何圖案般的“雪花”。

“是他們文明的‘底層邏輯’本身就與我們格格不入。”嬴政走到光幕前，看着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就像把深海魚扔進淡水，不是水有毒，是魚不适應。”

“那我們還換？！”項羽急了。

“換，因爲沒得選。”嬴政調出另一組畫面——那是劉邦正在進行的“全民福利直播”。

虛拟巨幕上，劉邦的影像正唾沫橫飛：

“……老鐵們！數學文明‘友情贊助’技術轉化第一彈！‘零元抗癌靈紋針’！星紋驅動，納米機器人直搗癌竈，國家醫保全額報銷！點擊就送！”

畫面下方，實時下載量突破九位數。評論區爆炸：

“我爸肝癌晚期有救了！”

“感謝政哥！感謝聯邦！”

“這才是爲人民服務！”

另一塊分屏上，展示着“一秒收麥機”的田野實測：金色麥浪中，巨大的星紋機械臂如閃電般掃過，麥穗整齊歸倉，耗時不到一次呼吸。

還有“暗物質供暖”的體驗采訪：南方某城的老人對着鏡頭熱淚盈眶：“一輩子沒想過冬天能這麽暖和……聯邦萬歲！”

民生熱度飙升至頂峰。

“看見了嗎？”嬴政關閉畫面，“抽象的‘星海談判’，必須折現成柴米油鹽，文明才有向心力。如果新技術不能先惠及民生，它隻配鎖在實驗室，不配走向星辰。”

他頓了頓，看向韓信：“但你推演的沒錯。越免費，越緻命。”

蕭何的通訊請求接入，他的全息影像帶着罕見的焦慮：“陛下！‘零元抗癌針’推行首日，聯邦财政支出暴漲300%，但稅收……未來三十年的‘個人所得稅預期’被數學文明的系統自動标記爲‘抵押品’！他們在用‘花呗式國債’兜底這些福利！”

馮劫的影像緊接着彈出：“《聯邦醫療保障法修正案》剛剛被數學率邏輯自動‘優化’——新增條款：接受免費醫療者，需自願授權‘随機記憶删除’以平衡系統負載。條款用極小字體寫在用戶協議第七千八百條……但具有法律效力。”

歐陽斯的聲音沉重：“我已收到七百起‘記憶丢失’投訴。但根據新法條……投訴無效。”

張良的影像沉默着。他的嘴唇在動，卻發不出聲音——數學率邏輯将他的外交辭藻壓縮成了二進制般的靜默。他隻能舉起一面光闆，上面寫着一行字：

【歸墟用‘空白音頻’向數學文明出價。數學文明回複：追加‘恐懼值’詞條。】

“空白音頻？”項羽皺眉，“什麽意思？”

“意思是，”嬴政的左臂星痕突然劇烈灼熱起來，他悶哼一聲，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歸墟在和我們……競價。”

同一時間，北疆長城缺口。

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城牆破損，而是一道突兀出現在現實中的、不斷扭曲擴大的“時空裂隙”。裂隙邊緣閃爍着不祥的紫黑色光芒，内部傳出仿佛億萬顆星辰同時熄滅的“吞咽聲”。

王離的北疆守軍已經在此血戰了六個時辰。

敵人的形态無法形容——它們像黑色的流體，又像凝固的陰影，所過之處，時間紊亂、空間折疊、物理定律崩壞。士兵的刀劍砍上去，有時會穿過虛影，有時會突然加速老化鏽蝕，有時甚至會反向砍傷自己。

“頂住！”王離嘶吼着，手中的星紋長槍爆發出耀眼光芒，卻隻能勉強逼退一小片黑潮。

就在這時，天穹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