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閣的空氣,在星河畫廊那零點一秒的“專注”閃光掠過後的第三天,還殘留着某種微妙的餘韻。那不是什麽實質性的威脅,更像是一個人走過黑暗長廊時,突然感覺到身後某扇一直虛掩的門,無聲地敞開了一絲縫隙——沒有風,沒有光,隻有一種被更深邃的黑暗凝視的錯覺。
“所以,它們隻是‘看’得更認真了點,啥也沒幹?”劉邦的虛拟影像癱在主控台旁的虛拟沙發裏,翹着二郎腿,手裏晃着一杯同樣虛拟的、冒着氣泡的藍色飲品,“要我說,這幫星海鄰居就是矯情!要麽就像歸墟那樣,直接撲上來幹,要麽就像數學小子們那樣,拿算盤跟你較勁。這搞藝術的倒好,整天神神叨叨地‘觀察’、‘記錄’、‘評價’,跟戲台下的老票友似的,光看不打賞,急死個人!”
蕭何的影像在旁邊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安靜點。陛下和韓都帥正在分析‘星河瞳孔’印記的殘留信息結構,張良大人還在對抗邏輯污染,你别添亂。”
“我添什麽亂了?”劉邦不服,“我這是在緩解緊張氣氛!你們一個個繃得跟拉滿的弓弦似的,那幫‘觀察者’還沒怎麽樣,咱自己先累垮了。”
他話音剛落,主控光幕的一角,毫無征兆地彈出了一份新的、格式極其陌生的通訊請求。
請求的标識,不是數學文明的冰冷公式,不是歸墟的混沌漩渦,也不是星河畫廊的幾何線條。
而是一個……難以言喻的符号。
它看起來像是一個抽象化的、曼妙的人形剪影,剪影的輪廓由流動的、仿佛液态虹彩的光暈勾勒,邊緣處閃爍着細碎的、惑人心神的微光。符号本身似乎在極其緩慢地旋轉,每一次旋轉,光暈的色彩和明暗就發生一次微妙的變化,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目光。
“這又是什麽玩意兒?”劉邦湊近了些,虛拟影像的臉幾乎貼到光幕上,“新鄰居?看起來……還挺花裏胡哨的。”
韓信和嬴政幾乎同時擡起頭,目光鎖定在那個符号上。項羽也皺起眉頭,重瞳裏本能地閃過一絲警惕——這東西給他的感覺,和前面三個都不同,沒有那麽超然,沒有那麽理性,也沒有那麽混沌……反而帶着一種……活生生的、甚至有些“粘稠”的吸引力。
“來源?”嬴政問。
韓信快速敲擊鍵盤,試圖追蹤信号源頭,但結果讓他眉頭鎖得更緊:“無法追蹤。信号像是憑空出現在我們星紋網絡的外層緩沖區,然後自動‘滲透’進來的。加密方式……從未見過,不是數學邏輯,不是規則擾動,也不是信息意境,更像是一種……‘感官編碼’。”
“感官編碼?”張良也走了過來,他看着那個旋轉的、散發着魅惑光暈的符号,眼神裏除了被邏輯污染折磨的疲憊,還多了一絲凝重,“直接作用于感知系統,而非邏輯或信息層?這比星河畫廊的‘審美幹預’更……直接,也更危險。”
通訊請求依舊在閃爍,帶着一種不急不緩、仿佛笃定對方會接通的耐心。
“接不接?”項羽看向嬴政。
嬴政沉默了兩秒,手指在控制台上輕輕一點。
通訊接通。
沒有聲音,沒有文字。
隻有一段直接投射在所有人意識中的、極度逼真的“感官體驗”:
溫暖濕潤的微風,帶着甜膩花香和某種類似陳年酒釀的醇厚氣息。
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若有若無,勾人心魄。
視線所及,是一片朦胧的、泛着暖玉光澤的霧霭,霧霭深處,似乎有無數曼妙的身影在輕盈舞動,驚鴻一瞥間,盡是颠倒衆生的容顔與身段。
一種慵懶的、舒适的、仿佛浸泡在溫泉中的極緻放松感,從意識深處彌漫開來,讓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放下所有戒備與思考。
這段“感官體驗”隻持續了大約三秒。
但效果驚人。
閣内所有人,除了嬴政眼神依舊清明冷冽,項羽重瞳裏兇光閃爍強行對抗,韓信臉色發白咬緊牙關,張良閉上眼眉頭緊鎖之外……
蕭何的虛拟影像晃動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恍惚。
而劉邦的虛拟影像,則直接“僵住”了。
他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凝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光幕上那個旋轉的符号,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甚至無意識地揚起一個有些呆滞的、被吸引的笑容。他的虛拟身體邊緣,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仿佛信号受到幹擾般的“雪花”噪點,并且噪點正沿着他的身體輪廓緩慢蔓延。
“劉邦!”蕭何最先發現不對勁,厲聲喝道。
但劉邦毫無反應,依舊沉浸在那段感官體驗的餘韻中,眼神迷離。
項羽一步跨到劉邦的虛拟影像旁,伸手想去拍他——雖然明知道是虛拟影像,但他下意識做出了這個動作。然而他的手穿過了影像。
就在此時,那段“感官體驗”結束了。
光幕上,那個旋轉的符号旁邊,浮現出一行新的、同樣由流動虹彩構成的文字:
【誠摯邀請,聯邦貴客。】
【‘忘憂川’,第七旋臂·邊緣區·‘迷疊星雲’内。】
【恭候莅臨,把酒言歡。】
【附:單獨赴約,滋味更佳。】
文字下方,是一個精确的星際坐标。
邀請函。
來自一個自稱“忘憂川”,位于迷疊星雲内,風格與前三者截然不同的……新鄰居。
一個能用“感官編碼”直接發送“體驗”,并且明顯對聯邦個體(尤其是劉邦這種意志力相對薄弱、或存在明顯性格弱點的人)有強烈影響的鄰居。
“他媽的……妖裏妖氣!”項羽啐了一口,重瞳死死盯着那行字,“‘單獨赴約,滋味更佳’?這擺明了是陷阱!”
韓信已經調出了星圖,快速定位那個坐标:“第七旋臂邊緣區,距離我們非常遙遠,中間隔着大片未探索的荒蕪星域和至少兩個已知的小型不穩定重力井。‘迷疊星雲’……數據庫裏沒有詳細記錄,隻有模糊的傳說,提到那片星雲内的電磁環境極其複雜,常規觀測手段幾乎失效,而且有零星的、未經證實的報告稱,曾有探險船隻在其中……‘迷失’。”
“‘忘憂川’……”張良揉着刺痛的太陽穴,聲音虛弱但思路清晰,“這個名字,這種溝通方式,還有剛才那段感官體驗……這個文明,很可能是一種高度感官化、甚至可能以‘欲望’、‘情感’、‘體驗’爲核心驅動力的存在。他們對我們的‘興趣’,或許不是邏輯研究,不是混沌吞噬,也不是審美觀察,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