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太後沉默了片刻,終于歎了口氣。
“說什麽胡話。”她朝身邊的嬷嬷遞了個眼色,“去,把我那瓶玉露丸拿來。”
桂嬷嬷躬身退下,很快便捧着一個精緻的白玉瓶回來。
太後親自倒出一粒藥丸,遞到蕭炎唇邊,語氣溫和了許多,“我倒是聽說你的病甚是罕見,所以特意命護國寺的大師尋了方子。”
“這藥丸說是能安心定神,但願佛祖能保佑你吧。”
那顆藥丸散發着一股清甜的香氣,看起來并無不妥。
但薛瑩瑩的心卻懸了起來。
他看着那顆藥丸,眼中閃過掙紮,最終還是張開了嘴。
就在藥丸即将入口的瞬間,他身子猛地一軟,整個人朝着太後倒了過去。
“殿下!”
“皇祖母小心!”
殿内頓時亂作一團。
蕭炎的手不經意地打翻了太後手中的玉瓶,那顆藥丸也随之滾落在地,不知所蹤。
他趴在太後的膝上,劇烈地喘息着,額頭上滿是冷汗,“孫兒……孫兒無狀,驚擾了皇祖母……”
太後看着地上摔碎的玉瓶,眼底深處劃過一抹陰鸷。
她扶着蕭炎,“無妨,你身子不好,都怪哀家沒有顧及到。”
桂嬷嬷在指揮宮人收拾殘局時,袖口不經意間滑落,露出了一小截手腕。
在那手腕内側,有一道極淺的,已經結痂的劃痕。
那痕迹與小灰掙紮時,在她手上留下的抓痕,竟有幾分相似。
薛瑩瑩的心猛地一跳。
蕭炎被折騰得隻剩下半條命,太後便也不再留他,命人好生将他送回了東宮。
軟轎再次起行,遠離了那座壓抑的宮殿。
一回到靜心殿,蕭炎立刻就從軟榻上坐直了身子,哪裏還有半分病容。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薛瑩瑩。
“怎麽了?從慈甯宮出來,你就不太對勁。”
薛瑩瑩擡起頭,“那個嬷嬷有問題。”
她将自己的發現和盤托出,“我懷疑,當初給小灰投毒被小灰抓傷的人就是她。”
蕭炎的臉上,慵懶的笑意一點點褪去。
“你的意思是,她就是那個内鬼?”
“八九不離十。”薛瑩瑩的語氣十分肯定,“她身上的破綻,就是最好的證據!”
一個在太後身邊伺候了三十年的掌事嬷嬷,竟然是安插在東宮的内鬼,親自給狼投毒試藥。
陳風急得在殿内來回踱步,“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總不能直接沖進慈甯宮抓人吧?”
“當然不能。”蕭炎靠在軟榻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打草驚蛇,隻會讓她背後的人藏得更深。”
“既然她這麽喜歡玩這些陰私的把戲,本殿就陪她好好玩玩。”
薛瑩瑩看着他,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想引蛇出洞?”
“不錯。”
蕭炎的唇邊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殿不是對外宣稱要齋戒七日,準備蠱術續命嗎?這七日,就是她最後的機會。”
“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在這七日之内,再動一次手,确保我必死無疑。”
陳風聽得雲裏霧裏,“可她要怎麽動手?現在東宮的防衛固若金湯,尤其是小廚房,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誰說她一定要從廚房下手?”蕭炎瞥了他一眼,“既然是爲蠱術做準備,自然需要些特殊的藥引。”
薛瑩瑩拿出那院使寫出的方子,上面有幾味藥極其罕見,莫說是旁人,就算是她都沒見過。
若是想讓他死,便定會想辦法,在這味藥上做手腳。
蕭炎想在這上面動手腳,好抓她把柄。
“去,拿着這個方子,大張旗鼓地去太醫院和内務府要人要東西。”
“就說本殿要在七日後行逆天之法,這些是必備之物,缺一不可。”
“務必在三日内找到,送到東宮來。”
陳風領命,拿着藥方匆匆離去。
太子殿下病入膏肓,要用南蠻邪術續命的消息,傳遍了宮内外。
第三日傍晚,陳風回到了靜心殿複明
“殿下!”他将一個密封的黑檀木盒呈了上來,“這藥方中的藥材尋到了。店家說,這是他們祖上傳下來的,僅此一份。”
蕭炎打開木盒,裏面果然躺着幾味藥材。
他将盒子蓋上,“就先存放在偏殿的書庫裏,派兩個人看着就行,别太紮眼。”
“是。”
陳風應下,拿着盒子退了出去。
殿内隻剩下蕭炎和薛瑩瑩兩人。
薛瑩瑩開口,“你讓陳風把藥放在書庫,是故意賣個破綻給她?”
蕭炎咳了咳,隻覺得自己真的隻剩下一口氣了,“書庫人少,看守松懈,是最好的下手之地。”
“現在,萬事俱備,隻等魚兒上鈎了。”
子時已過,偏殿書庫裏隻點了一盞孤燈。
就在這時,殿門被極輕地叩響了三下。
薛瑩瑩的手指一緊,将書頁捏出了褶皺。
陳風推門而入,壓着嗓子,“殿下,有動靜了!”
“書房那邊,有人潛進去了!”
蕭炎的眼睫顫了顫,終于睜開了那雙墨色的眸子,“按計劃行事。”
話音剛落,書庫的方向就傳來一陣喧嘩。
“抓刺客!”
“快!别讓她跑了!”
火把的光亮瞬間劃破了夜空,将半個東宮都照得亮如白晝。
很快,陳風就押着一個五花大綁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然而,當看清被押着的人時,薛瑩瑩和蕭炎都愣住了。
那不是他們預想中的桂嬷嬷,也不是什麽身手高強的死士,而是一個穿着粗布宮女服飾的小丫鬟。
那丫鬟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一張臉吓得慘白。
一進殿,她就被侍衛踹在腿彎處,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殿下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陳風一臉晦氣,拱手道:“殿下,人是抓到了,可……”
他從懷裏掏出那個黑檀木盒,呈了上去。
“屬下帶人沖進去的時候,她正抱着這個盒子,想從窗戶翻出去。我們搜了她的身,并未發現任何毒藥。”
蕭炎接過木盒,打開看了一眼,裏面的藥材分毫未動。
他看向地上那個抖成一團的丫鬟,“擡起頭來。”
小丫鬟戰戰兢兢地擡起臉,淚水混着鼻涕,糊了一臉。
“說,誰派你來的?”
“沒……沒人派奴婢來!”小丫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是奴婢一時糊塗,鬼迷了心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