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沛安有些不敢置信。
當時他和病人、家屬相處得很好,自己還主動退了一千元的住宿費——怎麽這會兒又反悔了?
他甯願相信是自己的手術出問題了,才讓那邊有怨言!
想到這裏,高沛安給市人民醫院的醫務部打了個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給出了回複:“高教授,手術沒問題,病人的恢複也超出了預期……”
高沛安手一抖,隻覺得這句話太冰冷。
醫務部的工作人員歎了口氣,接着說道:“我們院的護士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幾個家屬說,舉報飛刀就可以一分錢不出,省下來一萬兩千塊……
他們就說您的飛刀本來就是犯罪的,舉報是弘揚法治。
說着說着,他們自己的良心終于過意得去了,然後就聯名舉報了您……”
高沛安突然覺得很悲涼。
病人的病等不起,所以額外花錢,讓他放棄休息,馬不停蹄地飛來這邊動手術。
這次舉報省了一萬兩千塊。
可是,以後呢?
還有醫生敢走灰色地帶飛刀嗎?
再有人病重,醫生不願意冒被舉報的風險,讓病人等着正規程序走完,死在漫漫無期的等待審核通過之中嗎?
“高教授,他們已經被我院拉入了飛刀的黑名單——對不起,我院會協助您配合檢查、材料上報等等……”電話對面傳來抱歉的聲音。
“好,謝謝你們。”
說完,高沛安自嘲地笑了一聲,挂斷了電話。
“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啊……”
……
等高沛安來到急診科,許秋已經下班了。
他歎了口氣,隻能先回酒店那邊,協商着把舉報的事情給處理了。
高沛安是理虧的那一方。
要麽,退錢,就當是白白浪費了休假,免費給人做了一台手術。
要麽,就接受調查,跟病人扯皮。
當然這樣做的結果,大概率還是退錢……
“直接退錢吧,但是這種飛刀——以後除非是有名有望的人相求,我是不會再接了。”高沛安看了眼自己孫女的照片,眼神中閃過一絲後悔。
他答應過,這幾周的年假,去陪孫女旅遊。
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飛刀,想着再爲孫女多掙一點嫁妝……
“怪我,不該食言的。”
酒店内,又響起一聲長歎。
……
另一邊,許秋早已回到家。
連續好幾天的超負荷,讓他的身體異常沉重。
這已經不是睡一個晚上就能緩解過來的疲勞了。
許秋考慮了一下,決定給自己放一天假。
王平收到請假條時,還有些擔心地道:“要不要再多請一天,你上次還有三天的假在科室存着。”
“不用。”
“那行,你好好休息,身體才是本錢!”
“好,謝謝王主任。”
許秋放下手機,拖着沉重的身子洗漱完,又強迫自己在長桌前練習了半小時。
練手術如練功。
一日不練,倒退百日。
這是許秋保持至今的習慣。
直到半小時的鬧鍾響起,許秋從顯微鏡下挪開目光,放下手中的顯微縫針,一頭紮進了卧室裏。
隻是十幾秒鍾的功夫,均勻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
而客廳的長桌上。
顯微鏡旁,雞蛋外殼被敲掉了一塊,薄韌的蛋膜上,被撕開了一條線。
上方卻有着縫線連接的痕迹。
當——
似乎是立不穩,雞蛋往旁邊倒去,蛋液晃動,但縫線處卻沒有一絲一毫地洩露……
……
這一次,許秋罕見地睡到了八點鍾。
看着時間,他心裏有股罪惡感。
于是懲罰自己單手縫合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