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半路上,潘伏遊的老婆又打電話過來了。
那邊又傳來女性的咒罵聲,道:“姓潘的,你去哪兒鬼混了,兒子不要了?老師都打電話過來了!我辛辛苦苦陪你奮鬥到現在,我爸又推薦你當副院長,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潘伏遊徹底炸了,罵道:“臭婆娘,你那寶貝弟弟要害死人了,老子現在不趕回醫院了,你接你寶貝兒子行了吧!”
電話那邊立刻戛然無聲。
“等等,你快去醫院!”
潘伏遊的妻子立馬就慌了,她驚慌地道:“怎麽辦啊,你可一定要保住他啊,别讓他丢了工作!”
潘伏遊的笑容越發冰冷,“丢工作?現在你該擔心的,是樊磊這蠢貨要判幾年!”
“我說了讓他去行政崗,你跟你爹慣着他,說他一路過得一帆風順,讓他去急診科見識見識生老病死——他嗎的,他過得一帆風順,你和你爹倒是别幫着他啊!”
“現在我工作也快丢了,你再問問你衛健委的爹,看他能不能想辦法吧!”
啪嗒!
潘伏遊憤怒地挂斷了電話。
這一刻,他的心仿佛墜入了冰窟。
這種重大事故,老丈人的地位已經沒用了,他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死的人别太多。
樊磊的性格他了解。
對無菌原則非常敷衍。
爲這事,手術室那邊,護士長、各巡回護士等,都投訴過無數次了。
潘伏遊也一直沒太當回事。
事實上,醫院裏的老油條,都不太注重無菌原則了。
最守規矩的,反倒是住院醫、主治醫。
卻沒有想到,今天終于釀成苦果!
樊磊查過這位氣性壞疽病人的房,如果又去了手術室,或者做了有創的檢查,那基本上碰一個,中招一個啊!
“老天保佑啊……”
潘伏遊急得直拍方向盤,向臨海一院疾馳而去。
……
……
此時,臨海一院,四号手術室内。
樊磊正在做手術,突然,一個巡回護士帶着周華沖了進來。
“樊磊,下去!”
巡回護士冷冷地罵了一聲。
樊磊不爽地擡起頭:“你在開玩笑麽?”
“你昨晚收治的病人是氣性壞疽,現在全院啓動了緊急院感程序——你覺得我在開玩笑?”巡回護士冷冷地看着樊磊。
樊磊手一僵,手術刀差點掉在腹腔裏面。
“怎麽……怎麽可能!氣性壞疽?那是破傷風啊!”
巡回護士把樊磊趕出了手術區,又讓周華擔任主刀,道:“你們繼續手術。”
接着,嫌棄地把樊磊趕出了手術室,說道:“許醫生的診斷,需要你質疑?”
“許醫生?許秋嗎,他一個住院醫,我憑什麽不能質疑?那是破傷風,我的治療也很有效,他之後再也沒有發生過劇痛、抽搐了!”
巡回護士氣極反笑,道:“當然不會抽搐,因爲那根本不是破傷風毒素引起的肌肉痙攣——至于爲什麽不會痛,因爲病人的左下肢已經完全壞死了,沒有一塊好肉,沒有知覺,如何感覺痛!”
聽到這裏,樊磊的手腳突然無比冰涼。
……
急診科,東區病房,21号床。
在長達十分鍾的搶救中,病人的休克已經糾正,經過血濾置管,他的溶血症狀也慢慢得到了緩解,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這個暫時——僅僅保質期幾個小時。
氣性壞疽,不處理原發病竈,他照樣随時會死亡!
“有沒有青黴素過敏?”許秋快速問道。
護士道:“沒有!”
許秋當即下令:“靜脈滴注青黴素200萬U!”
“伴用四環素0.5g!”
命令下達的同時,許秋就地進行局部切開,進行緊急床旁手術處理。
他切開已經成了一截截焦炭的皮膚。
嗤嗤嗤——
大量的氣體從腫脹的皮下爆出。
這是産氣杆菌大量繁殖時産生的氣體。
氣體越多、腫脹越明顯、壞死越嚴重,預後也越差!
嘶啦——
許秋以戴着防護面罩,仔細地剔除壞死的肌肉組織。
咕咕咕——
終于,在深達三四厘米的地方,看到了正常顔色、彈性的肌肉,新鮮的紅色血液從中流出。
而此時,旁邊标注着“氣性壞疽”的醫療廢物箱内,已經有一大桶被剝離下來的皮膚。
那股惡臭足以熏瞎眼睛。
“完成了。”許秋心裏稍微松了口氣。
他又用大量3%過氧化氫溶液或1:4000高錳酸鉀溶液反複沖洗敞開的傷口。
然而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哐當一聲,被粗暴地推開。
樊磊憤怒地跨入病房裏,狠狠地瞪了一眼許秋,道:“滾開,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