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旁,許秋目不斜視,對病床上敞着上身的駱思鈴提不起一點興趣。
這個血流信号,好标準。
這幾根血管,好漂亮。
不過,很快他就微微皺起了眉頭。
在置換後的幾根血管的吻合口,他發現了有幾處湍流。
湍流,是局部剪切力作用,通常預示着狹窄。
此外還看到了人工血管段存在狹窄。
人工血管和吻合口的狹窄有很大區别。
後者是因爲局部剪切力。
但人工血管,病因是纖維素、脂質在血管壁上沉積。
這其實也是人工血管特定的解剖結構、血流動力學決定的先天弱勢。
很多人工血管,都不可避免地遇到這些問題。
這也導緻,許多病人術後的一年初級通暢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兩年的初級通暢率越百分之二十五。
邁柯維作爲巨頭,在這一方面自然是更加優秀的,基本上能比同行多個百分之一二十。
不過,這也是極限了。
當下超聲下顯示的湍流和輕度狹窄,預示着駱思鈴在兩年後、五年後,就可能面臨狹窄的問題。
到時候可能還要做個PTA。
一個微創手術——經皮血管腔内血管成形。
這是絕大部分人工血管移植術後狹窄的通用做法,靠重複的PTA維護,使得血管保持暢通,延長使用壽命,基本上都能保證十年以上的正常使用。
“血流量和靜脈壓呢?”許秋順口問道。
小護士趕緊翻出了檢查報告,道:“血流量稍低,靜脈壓高了。”
“嗯。”
這兩個指标,都提示病人術後可能會有早期狹窄。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邁柯維不管怎麽說都是老牌巨頭,三四年内肯定不成問題,即便是狹窄,也屬于不嚴重、不需要臨床治療的“可随訪病變”。
但,早期狹窄,緻命的不是心肌梗死或供血不足等風險。
而是……血栓!
血管現在本身就容易導緻血栓。
如果再加上低血壓、高凝狀态等buff,不長一兩個栓子都對不起循證醫學的研究……
那時才是最危險的時候,輕一點心絞痛、重一點肺栓塞,這可比單純的管腔現在危險多了。
“加強運動,另外我也會對症給你開一些抗凝藥。”
許秋扯了幾張紙巾,讓駱思鈴自己擦幹淨。
“醫生,那個……31床,真的比我恢複得要好嗎?”
“個人體質不一樣。”
“我聽到護士說了,是不是那個國産的小血管,比進口的還要好?”
駱思鈴穿上衣服,突然有點懊悔。
跟自己病種差不多,甚至病情更加重的人都出院了,指标也比她好,換誰都會有心理落差。
許秋翻開了31床的病曆,的确是要比駱思鈴樂觀很多。
就比如狹窄。
臨海小血管在應對狹窄方面,下了很大功夫。
許秋甚至專門給出了四五個方案,針對各種病人都有對應的亞型可供選擇。
因此,術後在31床身上基本上看不到湍流、狹窄等。
不說十幾年不成問題,但起碼是邁柯維的兩倍,七八年内應該都不會再狹窄,也不用考慮做PTA進行血管維護。
同樣是三萬塊,高下立判。
這還是不考慮臨海小血管6.0mm比邁柯維的6.5毫米更合适的前提下……
“醫生,我能重新做手術嗎,你來給我做!”
許秋搖搖頭,“短期内肯定不能再做置換了。”
駱思鈴怔在原地,隻覺得心髒一陣陣的抽痛,突然很想穿越回去抽那個拒絕了臨海小血管受試者身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