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栗繼詢如今的學術水平,他看得懂許秋講的這些前沿技術嗎?
如果換成其他人,孔蘭不會有這種懷疑。
畢竟能跟他對話的,再怎麽說也有着深厚的學術功底。
但……
栗繼詢還真不好說。
對方看似仍然在追趕前沿。
但他所有的論文,幾乎是都是和其他人挂着共同一作。
想想都知道是怎麽來的。
栗繼詢甚至可能都不一定看過這些論文的具體内容。
他離開臨床一線已經幾十年了。
再加上幾乎沒有再親手參與過科研。
因此,栗繼詢的知識儲備,可能早已經不夠用。
而他掌握的那些知識,對于如今的學術界來說都已經是落伍的東西。
連時不時更新的醫學教科書,上面都有一大堆被淘汰的知識點。
更何況是栗繼詢這個老古董?
而程平生此刻也滿臉的古怪之色。
同時眉宇間也有點懷疑。
兩人對視一眼,不用說話,都看出了對方的想法。
不過這會兒資料已經給出去了,能不能看懂都不關他們的事情了。
……
這邊,栗繼詢注意力已經全部放在了講座内容上。
他抓着這份文檔,嘗試全神貫注地投入進去。
然而,長年累月的懈怠,讓他本就已經老化的思維失去了專注的能力。
年齡便是如此殘酷的東西。
曾經他可以輕易理解學術前沿。
而如今,甚至連一份複雜一些的講座彙總,他想要仔細去閱讀,卻發現看完了下一句,上一句的内容就快要忘記了。
直到他閱讀到噬菌體療法時,栗繼詢才終于抓住了一絲熟悉的感覺,總算是能閱讀了。
“這種早就被廢棄的療法,也能用?”
栗繼詢忍不住輕呵一聲。
所謂噬菌體療法,正是他當年那個時代的熱門話題之一。
原理也很簡單,既然噬菌體隻會感染細菌,那就利用這個特性,通過精确裂解細菌從而控制病原菌感染。
不過後來,發現成本太高,而且不可控、無法廣泛适用等等各種因素,最終被擱置了。
他倒是沒想到,竟然有人把這個廢案給搬出來了。
現如今的燒傷外科領域,已經爛成這樣,需要撿拾當年我們這群先驅看不上的垃圾來混日子了嗎?
他真要開口譏諷兩句。
但随着眼神往下移,栗繼詢的表情緩慢怔住。
他原以爲,這隻是一個無計可施之後的下下之策。
就跟死馬當作活馬醫一樣。
能救活那就是運氣好。
救不活……極嚴重燒傷的病人本來就是沒活路的,屬于是正常現象。
然而,許秋的講座内容卻非如此。
他甚至詳細地闡述了噬菌體抗感染治療的标準、流程,包括噬菌體的分離純化、儲存、更新,噬菌體的适用情況以及應用後對患者的随訪要求……
從最開始的如何培養噬菌體,到篩選,到應用。
乃至于最終治療方法,都給出了明确的指南!
這一刻,栗繼詢的手指忍不住顫抖。
抓握着的文件晃得幾乎要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其他内容他看不懂。
但這個噬菌體療法,卻将他過去的認知擊得粉碎。
如果說,過去被他們這代人抛棄的噬菌體療法,屬于是異想天開的另類療法。
那麽在許秋手裏,就真正做到了噬菌體最引以爲傲的“精确制導”!
打的就是細菌!
而且,也隻打細菌!
而且它最大的優勢,就是可以無視各種複雜的感染機制,無視各種可怕的耐藥性,直接把細菌開除出生物圈!
如果有一天,這東西徹底普及,納入臨床應用。
那麽,各種超級細菌、ICU殺手等等,可能都會成爲曆史!
“這怎麽可能……
“這個流程,沒有幾十年的完善,不進行産業化适配,怎麽可能做得如此詳細?”
栗繼詢難以置信。
沖擊力太大了!
以至于他懷疑孔蘭兩人是不是在诓騙自己!
他已經離開臨床太久,很多東西已經看不明白了。
日新月異的醫學科技發展中,他也逐漸落伍。
但眼前的噬菌體療法他卻能看明白……但,以他過往的經驗來看,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孔蘭輕輕一歎:“栗院士,你老了。”
她說這話時不帶有嘲諷的意思。
而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随後,孔蘭搖了搖頭,說道:“如果是其他人,這種事情的确不可能發生。而且不會有人相信。
“但,這是許秋!這就是許秋!”
栗繼詢覺得噬菌體療法的推出不可思議?
但,他不知道許秋這些年又創造了多少奇迹。
名刀大賽、橫空出世成爲超級黑馬就不必說了,這種國内比賽放在許秋身上都不算什麽含金量了。
單說一個世界大賽。
在許秋之前,大夏能拿到的名次,基本上在兩位數徘徊,還是二十幾名。
而許秋闖入世界賽後,直接問鼎最高!
不僅如此,第二名、第三名……乃至于第十名,全部是他一人!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隻是個人能力的極緻而已。
但……世界大賽可不是真的比個人實力。
背後,是大國之間的醫療競賽。
說白了,比拼的是大國底蘊!
而許秋等于是靠一己之力,正面讓黴國、得國等醫療強國輸得一敗塗地!
“栗院士,你覺得許秋院士是靠镗院士的推薦才當選的?”孔蘭盯着栗繼詢,臉上帶着似有若無的笑意。
栗繼詢眼神裏閃過一絲輕蔑,道:“難道不是?”
他一拍桌子,道:“镗院士也不過是比我早個五年而已。我如果早生五年,我也是元老級院士!
“屆時,你們還敢興師問罪……你們還敢問責?”
聞言,孔蘭終于是再也壓不住情緒,情不自禁地笑了。
不過越是微笑,眼底的寒意就越發的濃郁。
她搖搖頭道:“看來栗院士你沒有理解我那句話。當院士,不是做烏龜,并非誰年齡大誰就是真理。
“镗院士位列元老,是因爲他把整個人生奉獻給了醫學,是始終如一的不忘初心。哪怕是如今,他也依舊活躍在醫療一線,始終恪守着從醫者的底線。
“以及我問你的那個問題……
“你當初已經沒有參與投票的資格。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兩院其實已經有很多院士準備推薦許秋了,就算沒有镗院士出面,許秋也會高票當選。
“米蟲太多的時候,就需要一把火來照亮一片新天地。而許秋院士,就是這樣一把火。”
說到後半句時,孔蘭擡起頭,目光毫不退縮地直視栗繼詢。
而後者被盯得有些發毛,竟然被那雙眸子看得生出了幾分畏懼。
也是在這時,孔蘭突然輕笑一聲,道:“而且,栗院士,你大概沒有看到一個更殘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