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業協議之中，有一頁是空白合同。
這東西，從法律上來說是不合規的，屬于霸王合同，作廢處理。
但……在院士面前談“作廢”？
開什麽玩笑。
因此，林教授早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他如今隻能一條路到黑。
如果中途退出，未來兩年都将因爲競業協議而賦閑在家，沒有任何成果。
而且兩年之後是什麽情況還未可知。
林教授可不認爲，以汪居廷的性格會這麽輕易就放過自己。
“原來如此……”
長久之後，林教授隻是這麽輕輕歎了一聲。
眼神中的情緒則是頗爲複雜。
“還參觀嗎？”張教授瞅了林教授一眼。
心說我是不是應該對這些機器表現得激動一點？
平日裏見得多了，表情無動于衷，反而讓林教授他們懷疑人生了。
不過，林教授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情。
他開口道：“繼續吧。”
來都來了。
張教授見狀，也不再多說，帶着人就繼續往幾個區域巡視。
動物實驗區、臨床樣本處理區、數據分析中心……
一個個功能區都徐徐展現在衆人面前。
等參觀完成，已經是傍晚時分。
幾人從實驗室中走出。
擡頭望着那灑遍天際的夕陽，此時林教授、胡川兩人的心情說不出的震撼與複雜。
他們想象過很多場景。
卻唯獨沒有預料到今天的這一幕。
許院士的實驗室，真的就對他們完全開放。
各個本來要保密的環節，也是這麽擺在明面上。
而更讓林教授震驚的是，即便是已經知道許院士的實驗室是怎麽做的，他們想要模仿，也根本做不到。
因爲汪居廷僅僅是汪居廷。
而許秋，背後是協和、華西、天壇、瑞金等等一衆頂尖醫院作爲後盾。
許院士的這一座實驗室，簡直就像是全國各大頂尖院校、實驗室的集合體！
各地的珍貴裝置、鎮院器械，都跟不要錢一樣往許秋這邊送。
這在以往，壓根就是不敢想象的。
因爲即便是院士，也沒資格爲這些東西擔保。
然而如今，對許秋來說，卻是易如反掌就獲取了！
“原來……單打獨鬥的一直是汪院士。”
林教授沉默了。
他之前一直相信汪居廷的話。
以爲汪居廷當了這麽多年的院士，積累頗深，也和很多院士組成了利益共同體，地位不可撼動。
能拿到的科研資源也是數一數二的。
絕對不是許秋一個新晉、沒有任何根基的院士可以相比。
然而如今，在來到此處後，他才終于明白，究竟誰才是真正的“無根基的院士”。
汪居廷以利聚人。
但沒有人真的會因爲“院士”二字就真将他高看幾分。
然而許秋……
盡管才剛成爲院士。
但他的人品早已經在各種事件中得到了驗證。
因而當許秋要做科研的時候，盡管和協和、華西等掌握着無數資源的頂尖院校不是很熟絡，但其他人會因爲“許秋”二字，給予幫助！
“真正孤軍奮戰的，其實是汪居廷。”
林教授眼球顫動，心中更是難平。
……
這一晚，林教授和張教授本來想喝得酩汀大醉。
不過，張教授明天還有科研任務，所以隻能以茶代酒了。
況且兩人也不是年輕時候。
早就到了養生的年紀。
就算能喝，兩人也沒這個精力了。
除非等真的完成一個科研項目後會喝幾杯，其他時候很少沾酒。
因爲太耽誤事情了！
他們的職位都不低，各種瑣碎的事情都等着他們定奪，而很多重要事務又要直接跟院士交接彙報……
如果不保持好狀态，就與失職無疑。
晚上九點多，這頓飯才算是吃完。
張教授開了車來，道：“我先把你們送去酒店。”
林教授點頭，道：“然後接着回去做研究？”
“研究？什麽研究？”張教授打着方向盤倒車，有點納悶地道。
這反而讓林教授有些錯愕了。
他忙問道：“你們晚上……真不加班？”
做科研，不就是和時間賽跑。
用命去賭一個确切的研究方向嗎。
不氪命，哪來的成果！
但張教授卻搖了搖頭，道：“加什麽班，許院士說的，人的生命是有限的， 但科研成果卻無限，沒必要死磕。
“況且，與其在實驗室毫無目的地忙碌一整天，不如好好休息，調整好狀态，在實驗室認真地幹八小時。”
這話一出，林教授和胡川都滿臉的錯愕，甚至于開始懷疑人生了。
這特麽……
真的是神仙單位啊！
醫學界，是衆所周知的氪命行業。
醫生們的工作時間基本上不受保護，問就是救死扶傷職責所在，發錢的時候就是講貢獻。
然而即便如此，很多醫生的收入其實也沒多高。
用拼命的架勢賺到了當地工資的中位數而已。
而科研界，更是比醫生還要耗血條的職業。
醫生起碼還在大衆的視野中。
偶爾有那麽一兩例猝死的醫生，會引起社會反響。
能帶來幾個星期的低強度工作。
但科研領域……就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了。
在這裏，導師、教授、老闆、院士，掌握着絕對話語權。
就算有人出了問題，也是在内部就解決了。
根本不會傳到外界去。
而林教授等人，幹的正是醫學科研，等于是兩個氪命職業加一塊了……
這也讓林教授看起來比十幾年齡要老個一二十歲左右。
着實是工作壓力太大！
但如今……看到竟然有一個地方是不強制加班的，他有種魔幻的感覺。
這個世界，居然真的存在這種地方？
“你真沒騙我？”
林教授此時已經開始懷疑自己長久以來的認知了。
盡管已經見過了如此多讓他咋舌的場面，但眼下他還是很難相信！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隻是來許院士的實驗室參觀一下而已。
結果怎麽直接變成“聖地觀摩”了！
“這有什麽好騙的。實在不行你就來我們科研組，自己跟一兩個月就知道了。”
張教授邊開車邊說道。
片刻後，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突然道：“對了，恐怕一兩個月不行了。”
“爲什麽？”林教授突然問道。
他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恐怕接下來張教授的這句話，會比之前所有話語加起來帶給他的震撼還要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