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名單一出,幾個科主任就被叫到了院長辦公室,遭了一頓狠狠的批評。
而名單也被重新打回,之前塞進來的二代們,被劉湘貴親自剔除,點名批評的同時禁止再用。
直到這時,很多人才明白劉湘貴的真正态度。
……
肝膽外科。
雷正紅剛結束一個48小時長班,準備回休息室躺一會兒。
對于他這位萬年老主治來說,連續加班已經是常态。
别的不敢奢求,一個囫囵覺就算得上是幸福。
“雷醫生。”
剛穿過醫生辦公室,雷正紅就被叫住了。
他歎息一聲。
心裏猜到,這是又要被叫去給科室裏幾個空降的年輕副主任擦屁股了。
其實這也還好。
最怕的是院内的那位主任。
手術一塌糊塗,但偏偏因爲專家的名頭,無數患者主動找來。
好消息是,這位主任并非來者不拒。
壞消息是,拒絕的隻是普通病人,而隻對刁鑽的疑難患者求賢若渴。
原因很簡單,無非是借此彰顯能力,同時還能豐富自己的科研經曆。
但問題在于,他根本沒有開刀的功夫。
一個個被切得亂七八糟的病人,最後就落在了雷正紅這些倒黴蛋身上。
理所當然,這些病人恢複得不可能太好。
不過這都會歸結于患者自身情況糟糕,而無人敢質疑專家……
當然這都是後話。
眼下,想來又要去救火了。
雷正紅晃了晃腦袋,驅散雜念,咧起一個笑容:“張姐,有什麽吩咐?”
護士抱着病曆本,聲音比平日柔和了許多:“大主任請你過去。”
大主任?
雷正紅臉上的笑容僵住。
若是其他副主任,手術難度或許不算太高,他還有休息的機會。
但大主任……
上個月大主任讓他上台,接的就是一台極高難度大手術。
光是手術就做了十一個小時。
術後,爲了病人出意外損害大主任和醫院的聲譽,他還得全程監護陪同……
那台手術之後,他花了一兩個星期才緩過來。
這次又是大主任,但願不是又接了什麽學科任務……
若是那樣的話,自己還沒有失敗的餘地,人死了,醫院不會放過自己。
想到此處,雷正紅隻覺得腳步都沉重了許多。
但終究,他還是硬着頭皮來到了大主任辦公室。
和臨醫不同,臨醫那邊,主任基本上都有辦公室。
湘雅這邊寸土寸金,遍地都是人才,縱然是主任醫師,沒有重要的科研項目或者帽子,也得和其他人一起擠公共辦公室。
但大主任則标配了一間辦公室,而且寬敞明亮。
這也是權利與地位最直接的體現。
咚咚咚——
壓下複雜的心情,雷正紅敲響了門。
“進。”
在沒感情的應聲裏,雷正紅小心翼翼推門而入、
不過在看到裏面的場景時,他猛地一愣。
院長竟然也在?!
劉湘貴此時也望了過來。
他并不認識雷正紅。
卻從大主任口中得知,院内不少手術,雷正紅都能兜底,算是自家培養出來的真正天才。
“以小雷你的能力,當個主治醫師太屈才了。”
劉湘貴開口。
雷正紅一愣。
不過他也不是剛畢業的單純學生了,心裏不見波瀾,道:“院長有什麽吩咐,我能力範圍之内,一定全力以赴。”
“也不是什麽大事……有一場會議,關系到南部醫院派系的排名,你們大主任舉薦你随行參加,可有意見?”
這話一出,雷正紅就明白自己沒有選擇餘地。
他如提線木偶一般點頭:“都聽院長和大主任的安排。”
“行,這次若是表現出色,醫院不會虧待你。”
劉湘貴甚至懶得畫具體的大餅。
抛下這麽一句話,就揮揮手讓雷正紅離開了。
等人走遠,大主任才一改臉上嚴肅的神情,陪笑道:“院長,要給他升副主任?”
劉湘貴淡淡道:“以他的能力,升個主任都不酸過分。你們科室有自己的考量,我不予追究,但别太過分。”
大主任尴尬地笑了兩聲。
随後,才壓低聲音道:“省裏帶頭人江教授的學生,恰好就在我院,才二十九歲,今年正好也要升副主任了……外面都在傳這個女學生和江教授關系親密,不過依我看,江教授是學術界德高望重的前輩,豈會如此。”
江教授,也就是江海之了。
這位在肝膽外科可謂是如雷貫耳。
其專長于肝膽胰領域,極擅肝移植,做起複雜肝癌根治手拿把掐。
“江教授是早些年從我們湘雅升上去的,多少還是有一些香火情在的。”大主任似有若無地道。
劉湘貴沉默一下。
話鋒一轉,道:“不能耽誤了江教授的學生。”
“那雷正紅……”
“來年再說。”
大不了退休前,破格給雷正紅這主治一個副主任待遇。
也算是犒勞老黃牛了。
“這次南部醫學聯盟會議,關系到我院的話語權,像以前那些小動作,就不要再出現了。”
劉湘貴提點道。
大主任點頭應是。
又聊了一陣,劉湘貴準備離開時,大主任突然說道:
“院長,江教授手裏握着一個國家重點項目,這也是肝膽外科當下的熱點,備受重視。
“而他對自己的學生,也是出了名的護犢子。”
這話,就是意有所指了。
劉湘貴聽出了話中的深意,沉默半晌,最終還是沉聲道:
“遠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拿到南部醫學聯盟的主導權,才是要務。”
大主任隐晦笑道:“院長,江教授同樣是這次會議的主評委。”
“……”
話又說回來……
劉湘貴臉上再不複之前的堅決,道:“這位年輕天才若是有心爲我院出力,自然是不能拒絕的。”
大主任取出了一份資料。
上面正是之前提到的江教授學生。
苗雅。
二十九歲,曾入選協和四加四計劃,在一次招待會上,作爲工作人員的苗雅與江教授相識。
碩士畢業後,苗雅就去讀了江教授的博士。
這些年來,苗雅科研成果卓著。
再加上背後有江教授撐腰,俨然已經有了大醫的氣象,算是同齡人中最佼佼者的一批了。
即便在湘雅,如苗雅這般手握多篇重要論文的,都很少見。
“這次鍍金之後,苗雅也能更順利地破格晉升主任醫師。
“這一份情,江教授定然會承。”
……
與此同時。
中山、浙醫等南部頂尖醫院,也做出了各自的反應,一個個嚴陣以待。
南部醫學聯盟,看似有利于通力合作、多方共赢,但在這些醫院看來卻不一定是好事。
畢竟,他們本身占據着最優質的資源。
甚至能讓周邊反哺自身。
也算是某種意思上的地頭蛇了。
如今卻要被重新整合,這勢必會導緻各種錯綜複雜的關系的劇變。
誰都不願意好端端頭上多出一個人。
當然。
如果自己能掌握最高話語權,那就另說了。
再者,即便再不情願,決定已經下來,誰還敢提反對意見?
甚至連陽奉陰違的膽子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