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洞口,像一隻沉默巨獸的嘴,靜靜地等待着闖入者。
裏面沒有光,隻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陳腐的氣息。
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檀香味,就混雜在這股氣息裏,像一條無形的毒蛇,鑽進衆人的鼻腔。
“我先進去探探路。”
楚逍自告奮勇,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類似打火機的東西。
這是他從一個西洋商人那裏淘來的“奇技淫巧”,叫“自來火”,比火柴方便得多。
“小心點。”蘇明月叮囑了一句。
楚逍比了個“放心”的手勢,矮身鑽了進去。
“啪”的一聲輕響,一小簇橘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密室内的景象。
這裏不大,約莫隻有尋常書房的一半大小。
裏面的陳設很簡單,一個紫檀木的書架,一張書桌,還有幾口上了鎖的大箱子。
一切都被一層厚厚的灰塵覆蓋着,顯然已經很多年沒人進來過了。
那場大火,似乎并沒有怎麽波及到這裏。
大部分東西都還保持着原樣,隻是牆壁被熏得有些發黑。
“安全!”
楚逍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陸離立刻護着蘇明月和林晚,走了進去。
一進密室,那股檀香味就更濃了。
蘇明月微微蹙眉,她能感覺到,這香味裏,蘊含着一種不祥的力量,一種能讓人心神不甯、放大負面情緒的力量。
“分頭找找,看有什麽有用的東西。”蘇明月吩咐道。
四人立刻行動起來。
陸離對那些瓶瓶罐罐不感興趣,他直接走向那幾口大箱子。
他也不費勁找鑰匙,直接并指如刀,對着那厚重的銅鎖輕輕一劃。
“咔嚓!”
鎖應聲而斷。
他打開箱子,裏面裝的,卻不是什麽金銀财寶,而是一箱箱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賬本。
“全是賬本?”
陸離有些失望,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上面的蠅頭小楷和複雜的數字,看得他頭暈眼花。
“别小看這些賬本。”
蘇明月走了過來,接過一本,目光迅速地掃過,
“有時候,數字,比文字,更能說明真相。”
她的閱讀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很快,她的目光就定格在了其中一頁上。
“找到了。”
衆人立刻湊了過去。
那是一本記錄着周家“特殊開支”的暗賬。
上面沒有寫明具體的項目,隻用了一些代号。
但其中一個代号,出現的頻率極高——“靜安寺”。
從周少華“去世”前一年開始,周家每個月,都會有一筆數額巨大的資金,以“香火錢”的名義,流向靜安寺。
這筆錢的數額,大到足以買下半條街的店鋪!
“好家夥!”楚逍看得咋舌,“這哪裏是捐香火,這分明是在……供養!”
“不止。”蘇明月翻到後面幾頁,神色愈發冰冷,“你看這裏。”
賬本的後半部分,資金的流向,開始變得更加複雜和隐秘。
除了靜安寺,還出現了很多陌生的洋行、商會的名字。
每一筆交易的背後,都伴随着一個家族的破産,或者一個商人的離奇死亡。
周家,在空蟬的操控下,已經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貪婪的怪獸,在瘋狂地吞噬着江城商界的财富和生命。
而這些财富,最終都像百川歸海一樣,流向了同一個地方——靜安寺。
“他到底想幹什麽?要這麽多錢有什麽用?”林晚不解地問。
“或許,錢,隻是一個幌子。”
蘇明月看着賬本上那些血淋淋的記錄,緩緩說道,“他要的,可能不是錢本身,而是……伴随着這些财富轉移過程中的,那些人的欲望、貪婪、恐懼和絕望。”
這個猜測,讓在場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就在這時,正在另一邊書架上翻找的楚逍,忽然“咦”了一聲。
“你們來看這個!”
他從一堆古籍的夾縫裏,抽出一個被油紙包了好幾層的東西。
打開一看,是一本薄薄的日記。
日記的字迹,遒勁有力,正是周少華的筆迹。
日記的前半部分,記錄的都是他和白玉霜之間的甜蜜點滴,字裏行間,滿是愛意。
但從某一頁開始,日記的風格,陡然一變。
【九月三日,晴。父親以死相逼,我與玉霜之事,再無可能。心煩意亂。】
【九月五日,陰。空蟬大師贈我念珠,說可靜心。戴上之後,頭腦确實清明了許多,不再胡思亂想。】
【九月十日,雨。大師指點我一條新的生意路子,雖有些兇險,但若能成,父親定會對我刮目相看。爲了玉霜,我必須一試。】
看到這裏,楚逍的手都有些發抖。這本日記,印證了他們所有的猜測!
他繼續往下翻。
後面的記錄,變得越來越簡短,也越來越詭異。
【十月一日。生意很順利,隻是……我好像越來越不認識自己了。】
【十月十五日。我昨晚又夢到玉霜了。可醒來後,卻想不起她的樣子。我好害怕。】
【十一月三日。那串念珠,摘不下來了。它好像……長在了我的肉裏。】
【日期不明。我是誰?我爲什麽在這裏?……不,我是周少華!我要去找玉霜!我答應過要給她一個家!……殺了他們……把他們的錢都搶過來……隻要有錢,就能……】
日記的字迹,從一開始的清秀,變得越來越潦草、狂亂,甚至能看到筆尖劃破紙張的痕迹,充滿了痛苦的掙紮和精神的錯亂。
最後一頁,是四個血紅的大字,像是用指甲蘸着血寫上去的。
【我不想去!!】
“他……他最後還是想反抗的……”林晚看着那四個字,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就在衆人心神激蕩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明月,臉色忽然一變。
“不好!快走!”
她話音未落,整個密室,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牆壁上,那些被熏黑的石磚縫隙裏,竟然開始滲出一種暗紅色的、如同血液般的液體!
緊接着,一道道早已刻畫好的、隐藏在牆體内部的梵文符印,猛地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