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那聲“啓動‘九宮幻殺陣’”的命令,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池塘。
負責主持陣法的青玄長老,臉上血色瞬間褪去一半。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麽,但看着大長老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化作一聲沉重的應答。
“……是!”
他心裏清楚,“九宮幻殺陣”是青丘最後的底牌之一,是殺陣,不是困陣。
一旦啓動,消耗的靈氣如同開閘洩洪,平日裏積攢了三十年的靈脈清泉,怕是這一下就要見底。
不到滅族之時,根本不會動用。
可眼下,确實是到了不得不拼命的時候了。
青玄長老不再猶豫,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了面前的水鏡之上。
那面古樸的水鏡“嗡”的一聲,鏡面上的景象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無數金色符文構成的,複雜到讓人頭暈眼花的星盤。
“九宮聽我号令!乾坤動,坎離分!轉!”
他雙手快得像是在穿花蝴蝶,一道道法訣打入星盤之中。
整個議事大廳的地闆,都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地闆下,一道道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陣法紋路被徹底激活,亮起刺眼奪目的光芒。
磅礴如海的妖力,順着這些紋路,瘋狂地湧向山谷中的大陣核心。
……
陣法之中。
玉姬正踩着那條被朱厭啃出來的黑色通道,走得跟逛申城南京路的百貨大樓似的悠閑。
她甚至還有閑情逸緻,用指甲尖刮了刮旗袍開叉處不小心蹭到的一點灰。
就在這時,腳下的大地,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了起來!
“轟隆隆——!”
那動靜,像是地底下有條發了怒的巨龍在翻身,沉悶的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玉姬好看的眉頭微微一挑,停下了腳步。
還沒等她看明白是怎麽回事,她和朱厭之間的地面,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鴻溝!
緊接着,“轟!轟!轟!”九根巨大無比,上面刻滿了古老符文的圖騰石柱,猛地從地底拔地而起!
這些石柱升起的速度快得吓人,帶着一股無可抗拒的厚重力量,以一種極其玄奧的方位,瞬間就将玉姬和還在前面埋頭“吃飯”的朱厭,給硬生生地分割了開來!
“玉姬姐姐?”
朱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他停下嘴裏的活計,回頭看去。
隻見剛才還跟在身後的玉姬,已經被一根又一根升起的巨大石柱擋住,眨眼就看不見人影了。
“沒事,”玉姬的聲音從石柱後頭傳來,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仿佛天塌下來都耽誤不了她喝下午茶的調調,
“你繼續吃你的,先把路給打通了,我随後就到。”
“哦!”
朱厭的腦子一向很簡單,玉姬姐姐說沒事,那就是沒事。
他聽話地轉過身,不再理會身後的動靜,對準了前方的幻象,準備繼續他那偉大的“吃飯”事業。
議事大廳裏,看到兩人被成功分開,一衆長老都齊齊松了口氣。
“成了!”青玄長老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隻要分開了,那個胖子沒了主心骨,就好對付了!”
大長老點了點頭,沉聲道:“傳令下去,先别管那個女人,‘塗山衛’集結一部分力量,先去會會那個胖子!我倒要看看,他除了吃,還有什麽别的本事!”
命令一下,殺陣立刻有了新的變化。
朱厭正準備下口,忽然感覺周圍的空氣冷了好幾度。
幾十個身穿銀甲,手持長戈的“塗山衛”,悄無聲息地從扭曲的幻象中浮現,将他團團圍住。
“吼!”
爲首的一名塗山衛隊長發出一聲低吼,手中的長戈上瞬間亮起刺眼的白光,不由分說,朝着朱厭的後心就捅了過去!
其餘的衛士也同時出手,幾十道淩厲的攻擊,從四面八方,封死了朱厭所有的退路。
這一輪齊射,足以将一座小山頭都給削平了!
衆位長老通過水鏡,緊張地注視着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對這緻命的攻擊,朱厭甚至連躲都沒躲。
他隻是有些煩躁地轉過身,看着那根捅向自己的長戈,張開了嘴。
“咔!”
一聲脆響。
那根灌注了強大妖力,足以洞穿鋼闆的長戈,被他一口咬住,然後,像是啃甘蔗一樣,三兩下就嚼碎了,咽了下去。
“嗝……”朱厭打了個嗝,咂了咂嘴,胖臉上露出了嫌棄的表情,“硬邦邦的,不好吃。”
那個出手的塗山衛隊長,當場就懵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其餘幾十道攻擊也落在了朱厭那肥碩的身體上。
“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悶響,聽着聲勢浩大,可那些足以開碑裂石的妖力,打在朱厭身上,就跟撓癢癢似的,連他身上那件粗布褂子都沒能打破。
“煩人!”
朱厭被這頓“刮痧”給徹底惹毛了。
他覺得這些叮叮當當的家夥,打擾了他找雞腿。
他猛地一跺腳,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一股肉眼可見的,蠻橫到極點的氣浪,以他爲中心,轟然炸開!
那些圍攻他的“塗山衛”,就像是被十二級台風正面吹中的稻草人,瞬間就被掀飛了出去,一個個東倒西歪地撞在遠處的幻象上,半天爬不起來。
議事大廳内,剛剛升起的一點點希望,瞬間化爲泡影。
所有長老,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苦。
這哪裏是個沒腦子的莽夫,這分明就是個打不爛、啃不動的鐵王八!
而另一邊,玉姬所在的空間,景象已經徹底變了樣。
周圍的原始森林,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得望不到邊際的,完全由青銅澆築而成的古老戰場!
天空是壓抑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和幹涸血迹特有的腥氣,混雜在一起,嗆得人鼻子發酸。
腳下踩着的,不再是松軟的泥土,而是冰冷堅硬的青銅地闆,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不知多少歲月前留下的刀劍劃痕。
“铛!铛!铛!”
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像是踩在人心跳的節點上,從四面八方的迷霧中傳來。
上百名身穿銀色铠甲,手持三米長戈,臉上戴着猙獰狐狸面具的“塗山衛”,從戰場迷霧中緩緩湧出,将她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們不是剛才攻擊朱厭的那些,而是這個殺陣真正的核心力量!
每一個衛士的身上,都散發着凝練如實質的殺氣。
他們的氣息,通過腳下那玄奧複雜的青銅地闆紋路,完美地連接成了一個整體,個體的力量彙聚成了一片殺戮的海洋。
那股龐大的殺氣,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朝着正中央的玉姬當頭壓下,足以讓任何妖王級别的強者,在這股壓力下肝膽俱裂,連站都站不穩。
然而,玉姬隻是靜靜地站在殺陣中央,任憑那狂風般的殺氣吹得她旗袍的開叉處獵獵作響,露出一截雪白圓潤,線條優美的小腿。
她那張妩媚動人的臉上,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懼色,反而,終于露出了一絲真正感興趣的表情。
“總算來了點像樣的東西了。”
她伸出戴着紅寶石戒指的纖纖玉指,慢條斯理地,将自己被勁風吹亂的一縷鬓發,重新挽到耳後。
這個小小的動作,在這樣劍拔弩張的環境下,卻顯得說不出的從容和魅惑。
她擡起眼,那雙潋滟的桃花眼,在那群殺氣騰騰,如同雕塑般的“塗山衛”身上一一掃過,最後,紅唇勾起一抹颠倒衆生的,妩媚入骨的笑容。
“各位小哥,”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像最頂級的糕點師傅新出爐的桂花糖糕,甜得發膩,帶着一股能讓人骨頭都酥掉的魔力,輕易地穿透了那層厚重的殺氣,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擺出這麽大的陣仗,來歡迎奴家。”
她微微歪了歪頭,一雙眼睛媚眼如絲,仿佛能滴出水來。
“是想……請奴家,喝杯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