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隻見那些已經撲到一半,氣勢洶洶,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銀色戰狐,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停住了!
它們的動作,凝固在了最猙獰的那一瞬間。
“怎麽回事?!”
高台之上,主持陣法的青烨長老,臉色,瞬間大變!
他感覺,自己對陣法的控制力,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硬生生切斷了!
那些由他一手催生出來的妖力戰狐,在這一刻,變成了脫缰的野馬,他再也感受不到它們的回應!
這怎麽可能?!
就在他驚駭萬分的注視下,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凝固在半空中的銀色戰狐,它們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扭曲、膨脹!
仿佛體内有什麽東西要破體而出。
它們那原本充滿了殺伐之氣的,閃爍着金屬光澤的銀色毛發,開始褪色,然後被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充滿了欲望氣息的粉紅色!
那種粉,膩得讓人作嘔,像是劣質胭脂鋪裏最俗氣的那種顔色。
“吼……嗚……”
它們的咆哮,也從充滿力量的怒吼,變成了痛苦的、被壓抑到了極緻的嗚咽!
聽起來,像是被折磨的野獸,又像是在極樂中沉淪的罪人。
“你看,”玉姬擡起頭,看着高台上那個震驚到無以複加的長老,臉上的笑容,愈發的燦爛明媚了,
“我都說了,人家,會害怕的嘛。”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紮進了青烨長老的心裏。
一股陌生的、充滿了腐蝕性的“欲望”之力,不知何時,已經像病毒一樣,無聲無息地,侵入了整個大陣的核心!
它不破壞陣法的結構,而是污染、侵蝕着陣法中的力量源泉!
将純粹的殺伐妖力,扭曲成了最肮髒、最原始的欲望能量!
“所以……”
玉姬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而殘忍,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半點軟糯。
“還是,請你們,自己跟自己玩吧!”
她話音未落!
“吼——!!!”
那些已經徹底變異,渾身散發着粉紅色不祥光芒的“欲望戰狐”,發出了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嘶吼!
它們猛地調轉了方向!
那雙猩猩紅的,充滿了混亂和瘋狂欲望的眼睛,不再盯着玉姬,而是……轉向了那些,站在原地,一臉茫然的,創造出它們的主人——
塗山衛!
“不——!!!”
青烨長老睚眦欲裂,發出了絕望的怒吼!
他瘋狂地催動妖力,想要重新奪回陣法的控制權!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被欲望徹底污染的戰狐們,帶着排山倒海的氣勢,反向,沖向了那些,目瞪口呆的塗山衛!
自己,最強的殺招。
在瞬間,變成了,收割自己人性命的屠刀!
“噗嗤!噗嗤!”
利爪撕開铠甲和肉體的聲音,此起彼伏。
殷紅的鮮血,像是盛開的罂粟花,開始在這冰冷的青銅戰場上,一朵一朵地,絢爛綻放!
慘叫聲,哀嚎聲,兵器落地的碰撞聲,響成了一片!
塗山衛們徹底亂了!
他們怎麽也想不明白,爲什麽,自己辛辛苦苦凝聚出的妖力,會反過來,毫不留情地攻擊自己!
這就像,自己最信賴的獵槍,突然調轉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恐懼和混亂,像瘟疫一樣蔓延。
他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相殘殺的噩夢之中!
而制造了這一切的玉姬,則像一個優雅的,正在欣賞着一出荒誕芭蕾舞劇的貴婦人。
她踩着那雙紅色的小羊皮高跟鞋,邁着款款的貓步,閑庭信步般地,從那片血腥而混亂的戰場中,穿行而過。
那些暴走的“欲望戰狐”,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對她視而不見,自動地,爲她,讓開了一條鋪滿鮮血的道路。
她走到那個,因爲陣法反噬,心神俱損而口吐鮮血、從高台上栽倒在地的青烨長老面前,緩緩地,蹲下了身子。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輕輕地,擡起了長老那張寫滿了不甘和絕望的、蒼老的臉。
“老家夥,”她看着他,聲音,又恢複了那種又軟又糯的語調,仿佛,剛才那個引爆了一切的魔鬼,根本不是她,
“你看,我都說過的嘛,打打殺殺的,多不好呀。把家裏弄得這麽髒,多難收拾。”
“你……你這個……妖……妖婦……”青烨長老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幾個字。
“噓。”玉姬将一根纖長的食指,輕輕地,豎在了自己那猩紅的嘴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罵人,可不是有教養的人該做的事哦。”
說完,她那隻撫摸着長老臉頰的手,指甲,突然,變得又長又尖,閃着烏光!
然後,毫不猶豫地,噗嗤一聲,刺入了他的心髒。
“好好地,睡一覺吧。”
她微笑着,看着長老眼中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緩緩地,熄滅了下去。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目光掃過那片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的戰場,和那些,還在徒勞地、自相殘殺的塗山衛,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看一群,已經失去了所有價值的垃圾。
她知道,這裏,已經不需要她了。
當“欲望”的種子,被種下。
剩下的,就隻有,無休止的、直到死亡方能停止的内耗。
她轉過身,提起裙擺,優雅地邁過青烨長老尚有餘溫的身體,向着那片古老戰場的盡頭,走去。
那裏,朱厭,已經用他那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将整個“九宮幻殺陣”的另一半,給……吃得七七八八,隻剩下一個搖搖欲墜的空殼子了。
他正拍着自己那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玉姬姐姐,你弄好啦?”他看到玉姬從迷霧中走出來,憨憨地問道,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剛才,另一邊發生了何等慘烈的一幕。
“嗯。”玉姬點了點頭,語氣,又恢複了那種帶着點倦意的慵懶味道,“開胃菜,吃完了。”
她的目光,穿過了破碎的陣法,落在了遠處,那座隐匿在灼灼桃花林深處的、青丘的禁地——
“現在……”
她嘴角的弧度,勾起了一抹充滿了貪婪和興奮的,妖異的笑容。
“輪到正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