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旁觀者


意識世界,黑色神殿。

“神性”蘇明月,靜靜地,坐在那尊布滿了裂痕的、純白色的神座之上。

她的面前,一面巨大的光幕,如同一塊最清晰的玻璃,正實時地,映照着外界那場,在她看來,無比“拙劣”的戰鬥。

她看到了,“人性”的自己,是如何,用那些早已被她,遺棄在記憶角落裏的、所謂的“劍訣”,像一個炫技的雜耍藝人般,拆解掉了那尊,空有其表的“不動明王”法相。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波瀾。

隻有,一絲,淡淡的、仿佛在看一場無聊戲劇的……不耐煩。

“……真是,浪費時間。”

她低聲地,喃喃自語,聲音,在這座空曠的神殿裏,回蕩着,冰冷,而空靈。

在她看來,對付空蟬那種,由駁雜的“虛無”之力構成的存在,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用最純粹的、更高維度的力量,從根源上,将其徹底地,抹除。

一瞬間,就足夠了。

可“人性”的自己,卻非要,在這種充滿了“儀式感”和“表演欲”的、無聊的“過程”上,浪費掉,那本就所剩無幾的、寶貴的力量。

終于,當她看到,蘇明月那緻命的一劍,被那層灰蒙蒙的“護甲”,給硬生生擋住的時候。

“神性”蘇明月的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冷表情,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堪稱“嫌棄”的波動。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然後,當她看到,空蟬,那個在她眼裏,連“蝼蟻”,都算不上的存在,竟然,還能有餘力,布下空間枷鎖,然後,化作一道流光,狼狽逃竄的時候。

“神性”蘇明月,終于,從那尊破碎的神座上,站了起來。

“……果然。”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冰冷的、看透了一切的漠然。

“還是,被人性,給污染了啊。”

“婦人之仁。”

她看着光幕中,那個,正在試圖,用“技巧”,去破解空間枷鎖的、徒勞的身影,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字。

“連一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蒼蠅,都解決不掉。”

“真是……給我丢臉。”

“神性”蘇明月低聲地,喃喃自語。

她緩緩地,擡起了自己的手,看着這隻,在意識世界裏,凝實而有力的、完美無瑕的手。

“也罷。”

她的語氣,像是做出一個,無關緊要的決定。

“既然,這次的‘死亡’,讓‘根源’的封印,出現了一絲,難得的松動……”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意識空間,落在了,現實世界,那具,正在被空間枷鎖,緩緩禁锢的身體上。

然後,她沒有立刻動手。

而是,将自己的意志,以一種,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姿态,直接,降臨到了,正在現實世界,苦苦掙紮的“人性”蘇明月的意識之中!

……

現實世界,廢墟之上。

正在試圖,用自身的力量,去解析和破解那越來越緊的空間枷鎖的蘇明月,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個,冰冷的、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聲音。

那個聲音,沒有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她的靈魂最深處,回蕩着。

【退下。】

隻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卻帶着一種,仿佛是天地初開時的律令般的、絕對的、不容反抗的威嚴!

蘇明月的意識,猛地一僵!

是“她”!

是那個,一直沉睡在自己意識最深處的、另一個“自己”!

【你……你想幹什麽?!】蘇明月在心底,警惕地問道。

那個冰冷的聲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用一種,近乎“通知”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的‘遊戲’,已經結束了。】

【現在,輪到我了。】

【這具身體,我,暫時,接管了。】

說完,她甚至,都沒有給蘇明月任何反駁或思考的機會!

一股龐大到,足以讓蘇明月感到戰栗的、源于靈魂最根源的、更高維度的意志,瞬間,就如同君臨天下的帝王,強行地,接管了這具身體的……所有權限!

蘇明月那縷“人性”的意識,在這股,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神性”意志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就像一個,暫住在别人房子裏的房客,在面對,那個拿着地契的正主時,隻能,被動地,被“請”了出去。

她的意識,被強行地,壓回了靈魂的最深處。

……

這一切,都隻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現實世界裏。

蘇明月的身體,隻是,微微地,僵硬了,不到半秒鍾。

然後,她那雙冰冷的、但至少還帶着一絲“人”的情感的黑色眼眸,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不含任何雜質和情感的……漠然。

這種變化,極其的細微。

但在場的,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他們,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股,讓人從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栗的……詭異的變化!

“明月?!”

陸離,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

他掙紮着,從廢墟中,爬了起來。他看着蘇明月的背影,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極緻的陌生和寒冷!

那感覺,就好像,眼前的明月,雖然,還是那個熟悉的背影,但裏面的“靈魂”,卻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讓他,從血脈的本源深處,都感到敬畏和恐懼的、至高無上的存在!

這不是他的明月!

絕對不是!

而另一邊。

玄,那雙冰冷的鳳眼裏,也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蘇明月,那張一向是玩世不恭,或是冷漠嘲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混雜着“駭然”與“狂熱”的、極其複雜的表情!

這股氣息……

這股,純粹的、絕對的、仿佛淩駕于萬物之上,視衆生爲塵埃的“神性”氣息……

不可能!

怎麽會?!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股氣息,代表着什麽!

那是,與“主”,一樣可怕,卻又,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極緻!

而蘇小冉和林晚,雖然,感覺不到那麽深層次的東西。

但她們,也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她們感覺,眼前的蘇姐姐,突然,變得好高,好遠。

遠得,就像是天邊那輪,清冷的、遙不可及的明月。

你可以,仰望她。

卻永遠,也無法,觸及她。

……

在衆人,那充滿了震驚、警惕和恐懼的目光中。

那個,被空間枷鎖,死死禁锢住的白色身影,緩緩地,動了。

她,緩緩地,擡起了頭。

那雙,已經徹底變成了,純粹的、絕對的、漠然的銀色神之瞳,冷冷地,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在她看來,無比“脆弱”和“可笑”的空間枷鎖。

然後,她輕輕地,擡了一下手。

隻是,擡了一下手。

“咔嚓——”

一聲脆響。

那些,連“人性”蘇明月,都需要花時間,去慢慢破解的空間枷鎖,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瞬間,就布滿了裂痕!

然後,轟然破碎!

化爲了,漫天的,灰色的光點。

她,脫困了。

脫困得,如此的,輕描淡寫。

如此的,不講道理。

她,緩緩地,轉過身,那雙漠然的、不帶一絲感情的銀色眼眸,緩緩地,掃過了,在場的所有人。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已經快要逃到天邊的、渺小的、在她看來,無比“礙眼”的……

灰色光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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