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說過之後,同一旁的秦雨使了一個眼色。如今的秦雨便好像是驚弓之鳥一般,面色蒼白,形容呆滞,如今聽了劉永的話兒,哪個敢不聽?秦雨點了下頭,随同了劉永兩個人快步向前面的山峪中走了,兩個人都是身法矯捷的劍俠,不多時便在十八盤上看不見了他們的背影。寂靜的山道之上隻剩下了徐落和楊露兩個人。
徐落夥同了楊露一道朝向山中走去,如今的時光已然到了下半日的光景,山中的日光已然朝向西面的天空上傾斜了過去。無數的鳥兒雀兒尚然活躍于附近的山木的枝杈上,不時地發出一陣動人心弦的鳴叫聲。那附近的山澗中的流水聲好像是一支輕柔的樂曲伴随了兩個人的腳步一道蜿蜒向山峪的深處。這山中緩緩而行的兩個人之間除了偶爾互相對視上一眼,彼此會心的微笑之外,便再也不發出什麽别的聲響了。山道之上,清風徐徐,落葉缤紛,再加上兩個身穿了道服的清秀的少年同行于其間,便再也不剩下什麽。
不知道人們是否發現,如今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已然發生了十分微妙的變化。如果說方才上山的時候兩個人之間還是形同仇隙,那麽如今的兩個人則于彼此之間生出了幾分的默契。一則,徐落的善解人意,一則,劉永出現之後,徐落的大包大攬,都令楊露對徐落産生了幾分好的印象。楊露私下裏想,這徐落這個小子麽,本質上還是極好的,隻是爲人上尖酸了幾分,自己怎麽便不能稍稍容忍他幾分呢?
于是一路上行來,楊露同徐落兩個人彼此之間距離的十分近了。楊露總是走走停停,等待後面觀玩山景的徐落,每每等到徐落走上前來,楊露必然要于面頰上露出幾分柔美的微笑。那微笑便好像是一種甜美的問候,令徐落的心中覺得十分的惬意。往往到了一處不好行走的山岩處,徐落必然上前攙扶上楊露一把,雖然楊露并不需要徐落的好心,但是徐落的熱心也令楊露常常對徐落報以親密的微笑。兩個人便這麽相安無事地一路朝向山中走去。
一路無話,十八盤很快便到了盡頭,過了十八盤前面便是華山山峪中唯一一處大盆地青柯坪了。這華山的山道基本上分作三大部分:第一部分,便是自玉泉道院到莎蘿坪的一段,十分的好走也十分的平展,乃是進華山山峪的必經之路。第二部分,便是自莎蘿坪過十八盤到青柯坪的這麽一段了,怎麽說呢,這一段山路則是較爲的曲折難行了,但是一路上少不了有奇峰異石,仙人的洞府,欣賞不完的山中景緻。及至到了青柯坪,華山的山路便行了一半。第三部分,便是上天的天梯了,也就是華山山路最險的一段,乃是青柯坪至北峰之上的一段,爲人稱之爲天梯。
這青柯坪乃是華山山中的一片盆地,此處也是華山的泉水瀑布的彙總之地。周遭不但有淙淙的泉水,還有飛流直下的瀑布,爲是此處的水分十分的充足,是以此處的樹木也爲之而生長得十分得茂盛,每逢到了夏季,此處的山木郁郁蔥蔥,于是此處便爲人們稱之爲青柯坪。由此可以想見此處的風景也十分怡人,附近不但山花燦爛,而且流水潺潺,不但山木茂盛,且是峰巒疊嶂,不但有數不勝數的奇峰怪石,且有不少的神話傳說。
這徐落一輩子十分喜歡尋幽探勝,不計是在東京汴梁城中對于太平興國寺中的畫師的遺迹也好,還是對于華山中的奇特俊秀的風光也罷,徐落都十分的感興趣。一路走來徐落便沒少對了山巒石岩駐足觀賞,如今到了青柯坪上,徐落茫然四顧,四周的風景實在是太美了。阿,那潺潺的一泓秋水,阿,那自山岩之上飛流直下的瀑布,那無邊的落木在秋風中瑟瑟地婆娑着自己的枝葉,奇峰怪石一個個現出了美妙的身姿令人遐想聯翩。
有那麽一會兒,徐落尚且不能自這麽一種賞心悅目的景色中走出來。賞玩了片時,徐落方才無聲地歎息了一聲,輕聲說道:“此處的風景真的可以稱得上一個秀美無比了。不但山峰十分的别緻獨特,便是山木也一株株别出心裁。不但此處的風中含有一份山中的清爽之氣,便是一旁的岩石也驟然生出了幾分妩媚的姿态。不到此處真好像是不曾到過華山一般。”
楊露聽到了徐落的贊歎之詞,于前面停下了自己的腳步,于面頰上浮現出了一抹輕柔的微笑。楊露側轉過面頰,目視了身後的徐落,低聲說道:“公子可是曉得如今你我到了何處了麽?此處便是華山中的青柯坪了。到了青柯坪華山的山路便算是走完了一半,再向上面便是華山之上有名的險途千尺幢了的。”
徐落點了一下頭,打後面走上來,目視了楊露,低聲說道:“小子聽人說過,這華山中的石景十分的出衆,且聽人說,這華山的石景之奇之美又獨以華山的青柯坪上華清八景爲最。如今小子既然是有幸到了青柯坪上如何能不欣賞上一下華山的石景之最華清八景呢?隻是如今小子茫然不解,這華清八景乃是如何的八景,還望姐姐能不吝賜教之。”
楊露一聽到徐落的話兒,便微微地笑了出來。楊露心想,實在看不出呢,徐落這個小子心中還有一點見識,曉得我華山的華清八景。聽他這麽一問,自己是不能不做上一次向導了的。楊露面頰上笑是笑,卻并不有絲毫的怠慢。
楊露抿了一下嘴唇,伸出手,用手指點指了一旁的山峰,湊過了嘴唇,于徐落的耳邊輕聲說道:“徐公子順了妾的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的,看到了麽?那邊的山嶺之上像不像有一隻獅子在上面玩耍呢?那便是華清八景之一的獅子滾繡球。徐公子再向了這邊的山峰上望了過去的,那峰頂之上是不是好像有一隻鳳凰呢?那便是華清八景的又一景,名之爲鳳凰單展翅。”
楊露微微笑着同徐落介紹着華山中的華清八景,那徐落果然順了楊露手指的方向朝向遠處的山峰上望了過去。加上楊露的解說,徐落細細地觀賞,一面觀賞,一面不住地點頭贊歎,小聲說道:“是了,這裏真的像是一個一頭獅子。阿,這也像是鳳凰。想必這便是華山中的獅子嶺和鳳凰山了,小子昔日也有耳聞,不想今日竟然有幸親眼一見。不是姐姐指點,小子便好像是盲人瞎馬一般阿。”
徐落目視了山中的風景不住地啧啧贊歎,令楊露的心中十分高興。如今在楊露的眼中,這徐落已然不是一個頑劣不堪的惡性少年了,而更好像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少年書生。那徐落品點山中風景的一言一語都有幾分書卷氣。說來這個徐落十分的可笑,這徐落雖然生于武術世家,但是卻一心的崇尚文章,雖然學武這麽多年,但是徐落的骨子中卻頗有幾分的書卷氣。
不知不覺地楊露心中有幾分喜歡上了這個徐落,楊露眯了眼睛,把自己的嘴唇貼在了徐落的耳邊上,用手指點了附近的山岩,好像是如數家珍一般,同徐落介紹着華清八景。
隻聽楊露接着說道:“徐公子再向了南方望了過去的,這南方峭壁上懸挂的瀑布之中隐藏了一個小小的洞穴,爲人稱之爲水簾洞。至于水簾洞上面的岩壁上的斑駁的圖案則又被稱之爲和合二仙,好像是兩個仙人于一處談經論道的一般。此又爲華清二景了。”
楊露一面說着,一面把嘴唇不自覺地貼蹭在了徐落的耳朵邊上。興許楊露是出自于無心,但是徐落則十分受用。徐落心中一陣的癢癢,那楊露身上的汗水,楊露的似水柔情,都一時間感染了徐落的内心。
徐落點了下頭,稍稍得移開了一些自己的脖子,說道:“這山中的奇景真的是數不勝數。得了姐姐的一番指教,小子誠然受益匪淺。”
楊露無聲地笑了一下,用手指拂拭過鬓角上爲風吹起的秀發,繼續同徐落說道:“西南方的峰頂之上則是華清八景的另三景了,分别是二仙下棋、白馬過橋和壽星石,以公子的聰明才智隻要用心細看自然能瞧出上一個端的了。至于那最後一景麽,則在西面的大上方的上面,乃是金龜戲玉蟾。”
楊露說着說着,不自覺地便打開了話匣子。楊露不無妩媚地笑了一下,眯了眼睛,輕聲說道:“這華清八景之中尤以獅子滾繡球和鳳凰單展翅這兩景最爲知名。公子可是能想到麽?公子說不準便是那隻滾繡球的獅子,而妾身呢,則是那隻單展翅的鳳凰了,你我二人相戀了上百萬年而一朝托生爲人才作了同床共枕的夫妻的。唔。”這楊露一向好說瘋話,如今自然是故态複萌,瘋話連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