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重慶，黃山官邸雲岫樓。

夜色深沉，書房内卻燈火通明。委員長身着長衫，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面色陰沉如水。他剛剛批閱完一批軍政急電，疲憊地揉着眉心。侍從室主任輕聲走入，将一份與衆不同的文件袋放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

“委座，這是一份……特殊渠道呈送來的密件。标注‘十萬火急’，關乎……生物戰。”主任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委員長眉頭微蹙，特殊渠道？他揮了揮手，主任悄然退下。他拿起文件袋，入手頗沉。拆開火漆，首先滑出的竟是一枚品相極佳的翡翠煙嘴，上刻“救厄”二字。他微微一怔，随即看到了落款“林聞溪”的名字和那份厚厚的萬言書。

杜月笙的門路，果然非同一般。

起初，他并未太過在意，或許又是哪個下面的人想借機邀功請賞或危言聳聽。但當他開始閱讀那封字迹工整、力透紙背的萬言書時，他的神色逐漸變了。

越是深入閱讀，他臉上的肌肉繃得越緊。當讀到“櫻花計劃”的具體内容——針對重慶、長沙、糧産區的多點戰略性攻擊，新型混合毒株，“岚”株氣溶膠、“瘴”株低溫強化，冬季發動時機……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砰！”

一聲巨響，委員長的手掌狠狠拍在紅木書案上，震得筆架硯台齊齊一跳！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臉色因極緻的憤怒而變得鐵青。

“喪心病狂！罄竹難書！倭奴！倭奴！”他從牙縫裏擠出怒吼，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書房内空氣仿佛瞬間凍結，門外的侍衛吓得大氣不敢出。

他一生經曆過無數風浪，但手中這份情報所描繪的圖景之惡毒、規模之宏大、後果之慘烈，依舊超出了他的想象。這已非軍事打擊，而是針對中華民族根基的絕戶之計！一旦得逞，陪都動蕩，軍心潰散，民生凋敝，抗戰大局将面臨毀滅性打擊！

震怒之後，是冰涼的後怕和前所未有的緊迫感。他立刻意識到，林聞溪的警告絕非杞人憂天。聯系到近期零星收到的關于日軍在各地異常活動的模糊報告，這份詳盡的情報瞬間将它們串聯起來，構成了一個清晰而恐怖的鏈條。

“無能！誤國！”他的怒火旋即轉向了内部。萬言書中雖未明指，但那句“某些阻力”、“程序性延誤”、“拘泥成規”，以及需要通過這種極端方式才能上達天聽的事實，無疑狠狠打了整個官僚體系一記耳光！何敬之等人的面孔在他腦中閃過，令他怒不可遏。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此刻，發洩怒火無濟于事，最關鍵的是如何應對。

他重新坐下，拿起紅藍鉛筆，在那份萬言書上飛快地批閱起來。筆鋒淩厲，字句如刀：

“閱。情勢确系極端嚴重，倭寇之毒辣，無所不用其極！此非尋常疫病，乃絕戶之戰也！”

“着即成立‘最高防疫緊急應對委員會’，由軍事委員會牽頭，衛生、軍政、後勤、交通各部首腦及專家參加。予自兼主任委員。（注：表明其最高重視）”

“即刻按報告所呈預案綱要之精神，拟定詳細執行方案。全國防疫總動員！所需經費、物資，憑此手令，特事特辦，一律優先撥付，如有延誤阻撓者，以軍法論處！”

“所有相關情報，列爲‘絕密’中的‘絕密’，嚴禁外洩，違者嚴懲不貸！”

“另：着陳濟棠、林聞溪即刻來見。予要親自垂詢細節。”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林聞溪”的名字上，略一沉吟，又添上一句：

“此人忠心可嘉，勇于任事。着其參與委員會核心工作，賦予相應職權，便宜行事。”

批閱完畢，他按下呼叫鈴。侍從室主任幾乎是立刻現身。

“立刻照此辦理！用最快速度！”委員長将手令遞過去，語氣不容置疑，“通知陳濟棠、林聞溪，明早……不，即刻準備，等我召見！”

“是！”主任接過那沉甸甸的手令，感受着字裏行間透出的殺伐之氣，心頭凜然，快步退了出去。

書房内重歸寂靜。委員長獨自一人，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和隐約的山城輪廓，目光無比深邃銳利。

一場前所未有的、看不見硝煙的戰争，已經悄然升級。而他手中的紅藍鉛筆，剛剛爲其劃定了新的戰線。

林聞溪那孤注一擲的越級上書，如同投入深潭的一塊巨石，終于激起了最頂層的巨大波瀾。

委員長的震怒與批示，如同一聲沉悶的驚雷，即将在重慶沉悶的官場上空炸響。

第二十六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