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選擇相信的陳克清!


省委三号會議室,氣氛莊嚴肅穆。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着省裏計委、體改委、建設廳等核心部門的頭頭腦腦。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會議室裏的紅木家具一樣,沉穩而内斂,但空氣中,卻彌漫着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陳克清坐在長桌的一側,腰杆挺得筆直,面前的茶杯冒着熱氣,他卻一口未動。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坐在他對面,正慢條斯理地翻着文件的計委副主任劉建功身上。

劉建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擡起頭,沖他“善意”地點了點頭,眼鏡片後的眼神,卻像淬了冰。

會議開始了。

沒有過多的寒暄,主持人簡單開場後,便直奔主題。

“同志們,今天請大家來,主要是讨論一個近期在基層改革中出現的新現象。有些地方,爲了加快發展,采取了一些.....比較超前的手段。這些手段,在短期内可能取得了一定的經濟效益,但也引發了一些争議,甚至帶來了一些潛在的風險。我們今天的目的,就是集思廣益,統一思想,爲下一步的改革,把好方向,定好調子。”

話音剛落,劉建功就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鏡,将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我先來抛磚引玉吧。”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們計委最近接到一些反映,說有個别縣,在項目建設中,出現了嚴重的‘寅吃卯糧’現象。項目規劃脫離實際,資金預算嚴重不足,最後,竟然想出了‘預售’這種聞所未聞的辦法,來向老百姓集資。”

“同志們,什麽叫預售?就是把一張畫在紙上的大餅,賣給老百姓!這是在透支政府的公信力,是在拿人民群衆的血汗錢做一場豪賭!赢了,是僥幸;輸了呢?誰來承擔這個後果?到時候成百上千的老百姓血本無歸,引發了社會動蕩,這個責任,誰來負?”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環視全場。

“我聽說,這個縣搞了一期不算,還要搞二期!這不是在搞建設,這是在吹泡沫!是在人爲地制造一種虛假的繁榮!這種行爲,不是改革,是投機!是典型的資本主義在萌芽階段才會出現的‘圈地運動’!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我們的土地是公有的,人民的财富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我們絕不能允許這種危險的資本主義幼苗,在我們的土地上生根發芽!”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辭嚴。

會議室裏,頓時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劉建功的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在場大部分老幹部内心最敏感的那根弦——對“資本主義”的警惕和恐懼。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或同情,或責備,或幸災樂禍,全都聚焦到了陳克清的身上。誰都知道,劉建功口中的“個别縣”,指的就是他治下的清河縣。

體改委的一位副主任皺着眉頭發言:“建功同志說的有道理。改革是要大膽,但不能亂來。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着胯。我們還是要強調,在計劃指導下的市場調節,這個‘計劃指導’是前提,是根本。”

建設廳的領導也附和道:“我也認爲,項目建設必須遵循基本法。圖紙都還沒完善,就敢收錢,這在程序上是嚴重違規的。萬一将來出現質量問題,或者規劃變更,老百姓的錢打了水漂,我們政府的臉往哪兒擱?”

反對和質疑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克清就像是坐在了被告席上,被一群人輪番審判。

他始終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着。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輕輕地摩挲着。他在思考。

他知道,此刻他如果強行爲姚和韻和李默辯護,隻會火上澆油。劉建功他們要的不是真相,他們要的是一個“态度”,一個将這種“出格”行爲扼殺在搖籃裏的政治态度。

他不能給。

但他也不能任由他們給清河縣,給那場剛剛燃起希望的改革,判下死刑。

等會議室裏的聲音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等着他表态的時候,陳克清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各位同志的擔憂,我聽到了,也理解。大家都是爲了我們事業的大局着想,出發點是好的。”

他先是肯定了所有人,緩和了對立的氣氛。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們讨論問題,不能光聽彙報,不能隻靠想象。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标準。”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牆邊挂着的大幅地圖前,目光準确地落在了清河縣那個小小的圓點上。

“據我了解,清河縣的‘希望大街’項目,并沒有像某些同志反映的那樣,激起民憤,引發動蕩。恰恰相反,據我拿到的初步數據,預售的第一天,就有超過三百戶商家和個人繳納了定金,資金超過八十萬元。而且,整個過程秩序井然,人民群衆熱情高漲。”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劉建功。

“劉主任,我想請教一個問題。如果這真是一場騙局,爲什麽會有這麽多老百姓,心甘情願地拿出自己的積蓄,去支持一個‘畫出來的大餅’?難道我們治下的老百姓,都是傻子嗎?”

一句話,問得劉建功臉色一白,張口結舌。他可以攻擊姚和韻,可以質疑李默,但他絕不敢說老百姓是傻子。

陳克清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我承認,‘預售’這種模式,很新,很超前,也确實存在風險。但是,我們不能因爲害怕走路被石頭絆倒,就幹脆把路給封了!改革進入深水區,必然會遇到各種新問題,我們要做的是研究它,解決它,引導它,而不是一棍子打死它!”

他的聲音,開始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對于清河縣的問題,我認爲,現在下任何結論,都爲時過早。我建議,由省裏牽頭,成立一個聯合調查組!”

“什麽?”劉建功一愣,心裏咯噔一下。這本該是他提出來的殺手锏,怎麽被陳克清搶了先?

“這個調查組,不應該隻坐在辦公室裏聽彙報,看材料。”陳克清的目光掃過全場,“我們要親自去清河縣!去工地看一看,去老百姓家裏坐一坐!聽聽那些交了錢的商戶,他們是怎麽想的!問問那些沒搶到位置的百姓,他們是憤怒,還是期盼!”

“我們要搞清楚,清河縣的‘預售’,到底是動搖國本的‘資本主義歪風’,還是一個能夠盤活民間資本、加快地方建設的‘有益探索’!搞清楚了,再回來向省委做專題彙報!到時候,是肯定,還是否定,是推廣,還是禁止,我們再做決斷!”

“至于調查組的組長,”陳克清頓了頓,擲地有聲,“我建議,就由計委的劉建功同志,和體改委的周平同志,共同擔任。我本人,作爲地區負責人,全程陪同!爲調查組提供一切便利!”

這一下,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陳克清這手以退爲進的棋給鎮住了。

他沒有硬保,而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還直接把最主要的兩個反對派推到了台前,讓他們自己去當“裁判”。這既顯示了他的坦蕩,也表達了他對清河縣無比的自信。

更絕的是,他自己還要“全程陪同”。這等于是在告訴所有人:你們去看,我陪着。出了事,我陳克清第一個擔着!但你們要是想在調查過程中搞小動作,歪曲事實,也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劉建功的臉,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感覺自己像是卯足了勁打出一拳,結果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不僅沒傷到人,反而差點閃了自己的腰。他要是拒絕,就顯得心虛;他要是同意,就等于被陳克清牽着鼻子走,失去了主動權。

“我…我同意陳市長的提議。”最終,劉建功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一場原本想要給清河縣定罪的批判大會,就這樣,被陳克清硬生生扭轉成了一次前途未蔔的實地考察。

會議結束,陳克清走出會議室,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對身後的秘書小王說:“立刻通知姚和韻,還有甯光縣的錢三江。告訴他們,省裏的聯合調查組,後天就到。讓他們做好準備。”

“市長,是做什麽準備?”小王有些緊張地問。

陳克清的嘴角,終于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做什麽準備?讓他們把家底都亮出來!唱戲的台子,我已經給他們搭好了。這出戲,是唱成千古絕唱,還是唱成一地雞毛,就看他們,尤其是那個叫李默的小家夥,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了。”

他的目光望向南方,仿佛穿透了層層樓宇,落在了那個叫清河的小縣城裏。

“李默.....”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可千萬,别讓我失望啊。”

不知道爲什麽,陳克清念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親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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