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攻打大周，金國十五歲以上的男孩子全部入伍跟着完顔兀術南下。

金國留下的大多數不是婦孺兒童和老人，就是患病和殘疾者。

他們若是死在這裏，金國被滅國的可能性非常大！

“冤有頭，債有主，完顔皇帝，你是不是該爲你的所作所爲給一個說法……”

完顔兀術擡起頭來。

姜明華挺立于馬上，臉上是傲然的神色，就像明月挂在天空，光輝四溢，讓人無法直視，無法匹敵。

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人難受，所有爲國爲民的豐功偉績在此刻都化爲烏有。

姜明華不但能夠在陣前殺敵，還能煽動民衆的情緒，四兩撥千斤，矛盾不再是國與國，而是他，完顔兀術才是罪魁禍首。

他喘着粗氣兩眼發紅，“殺了她，殺了姜明華！”吼叫的聲音有些歇斯底裏，“殺了姜明華，賞金千兩！”

混戰的人群已經停止手中的動作，雖然有一部分人湧在完顔兀術的身邊，但是更多的人扔下手中利器，毫不猶豫的向通道處的人群跑去。

完顔兀術停了下來，不再向右側突圍撤離，拉動馬缰調轉馬頭，在用力一夾，受傷的身體已經抓不穩重斧。

策馬奔向姜明華的位置，這期間，他俯首搶了一把周兵的大刀。

大刀揮舞如同雪片，一層層泛着冷氣與寒光，伴着怒聲的尖叫，完顔兀術像是瘋了一樣。

爲什麽？爲什麽？姜明華，該死，去死吧！你們都去死，你們都要死。

龍武軍的士兵沖了過來，想擋住發瘋的完顔兀術，刀槍纏在一起，完顔兀術左右揮刀，劈開一條血路，他隻想殺了姜明華。

姜明華将箭搭在弦上，手指白嫩細長，如同撥動琴弦，嗡的一聲箭飛了出去。

完顔兀術一刀劈開飛來的箭矢，冷笑一聲，接着身子靈活一扭，又躲過了一箭。

但下一刻，他就不動了，臉上的冷笑和狠厲還在擴散，他雙眼瞪圓不可置信，怎麽可能？他脖子上的護具并沒有摘除。

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喉嚨，血從他的嘴角溢出，脖子上的疼痛還沒有傳到四肢百骸，肚子上一涼，咕咕的熱血包裹住了冰涼的箭矢。

血從喉嚨，從肚子，從之前的傷口突突的冒出來，完顔兀術如同山一樣結實的身體向一側倒去，他拼命抓住馬缰不讓自己跌落。

又一箭飛來，完顔兀術完全沒有了還手之力，眼睜睜看着箭矢從他捂住心髒的手背上穿過，在穿過心髒，直到穿過後背……

不管是周兵還是金兵全部驚呆了，一時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大家都像被定住了一樣，忘記了自己剛才要準備幹什麽。

姜明蓁舉起長劍，一劍挑起完顔兀術手中握住的大刀，身體随着大刀落地也跌落到地上，“完顔兀術已死，金國皇帝已死。”

四周的兵馬驚駭不已，手中的利器又是一頓噼裏啪啦掉落。

姜默和陳熠順勢砍死了幾個正在反抗的金國将領，然後不管不顧的跟着姜明蓁大喊？

“完顔兀術已死，金國皇帝已死！”

喊聲如雷，震動四方。

聽到這個喊聲，金兵将領在無反抗之心，紛紛棄械跪地。

……

“姐姐！”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來，姜明蓁翻身下馬向姜明華沖過來。

姜明華笑吟吟的從馬上跳下來，一雙清透的眼睛看着奔跑過來的弟弟。

姜明蓁長得很快，比姜明華足足高出一大截，剛才還是奮勇殺敵的鐵血将軍，此刻就成了一個明亮溫暖的鄰家大男孩。

姜明華笑意暖暖，“慢點跑，這是傷到哪裏了？疼嗎？”看到身上的血迹，姜明華又小心翼翼的問道。

姜明蓁點點頭，又搖搖頭，“姐姐，不疼，不疼，大多數都是别人的血，我沒怎麽受傷！”

沒怎麽受傷，并不是沒有受傷，赤柔不等姜明華吩咐，已經叫來軍中大夫，給姜明蓁檢查。

同時安排士兵清理戰場，救治傷員，士兵手中擡着各式各樣各種材料編制的或者綁穩的架子。

他們負責救治傷員，收殓死去的将官士兵，清理現場的兵器與铠甲等事項。

還有一些士兵檢查受傷的馬匹，裹上草藥，用木棍和繃帶綁紮流血的部位。

一個大夫輕輕揭開姜明蓁的铠甲，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變得濕潤。

背上橫七豎八好幾個口子，舊傷新傷血肉模糊，白色的中衣血迹斑斑，緊緊的粘在裂開的刀口上。

“姐姐！别怕，都是别人的血！”姜明蓁疼的渾身顫栗，額頭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看見姜明華笑着的臉變得蒼白，眼裏的疼惜越來越深。

他故作輕松，打趣道，“姐姐，你要是在晚來一點點，我就割下了狗皇帝的腦袋！”

姜明華若是晚來一點點，他們恐怕就要選擇和完顔兀術同歸于盡了。

姜明華伸出手，握住了姜明蓁顫抖的手，“明蓁，姐姐來了，你若是痛，就哭出來，在姐姐面前哭，不丢人！”

“桂嬸說了……男人是可以哭的……但是大丈夫有三不哭……一是……在下屬面前不能哭！”

“二是……大敵當前……兵敗也不能哭……”

“……三是，天子面前不能哭！……我統帥三軍，姐姐坐鎮朝廷，桂嬸說，我強大了，姐姐才能更安穩！”

姜明蓁說着說着向前倒去，姜明華扶住他，慢慢坐倒在地上，又讓姜明蓁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擡頭向大夫示意。

大夫正愁的該不該撕開與皮肉黏在一塊的碎布，突然看到了姜明華的示意。

長痛不如短痛，要治療，第一步肯定是清理傷口，這些染了血污的衣服及傷口必須要盡快處理。

不管是出戰還是應戰，受傷或者死亡都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人爲血人，馬爲血馬，救治人員的雙手上是洗不幹淨的血，被救治的人員渾身的血都往外流。

姜明華能感覺出姜明蓁咬着牙齒拼命忍住疼痛，她想撫慰一下姜明蓁，像哄孩子睡覺一樣，擁抱着弟弟，輕輕拍着他的背。

“姜明蓁，你給我聽着，不許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