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江？”
蘇桃側目看向身旁的人影，發現是外表有些爽朗的短劉海男生，他正拿着一瓶未開的啤酒，頹廢地趴在已經結冰了的鐵欄杆上。
韋峰聽到蘇桃疑惑的聲音，不由輕笑了一聲，“怎麽，大雪天又這麽晚來到江邊，可别跟我說是來欣賞夜景的，這個時候誰不是抱着對象睡在炕上，又或者縮在有空調的房間裏打遊戲。”
他低下頭，盯着夾帶冰塊，又輕輕流動的江水，“如果小姐姐你也是想跳江的話，我可以陪你聊一聊，如果你是路過的話，那就趕緊走吧，我可不希望臨死前，還在路人身上留下壞印象。”
“而且，我也不想被别人勸。”
感受到男生憂郁的氣質，蘇桃知道自己應該勸說對方不要跳江，自殺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可不知道爲什麽，她内心卻全然沒有勸說對方的沖動。
隻是呆呆地望着江水，“你說，人死後會在天堂或地獄相見嗎，這輩子不能在一起，下一輩子還有機會相遇嗎？”
韋峰錯愕地看向蘇桃，“難道你也……”
“也？”蘇桃眸子依舊沉重落寞，像是在随便找個話題，好讓自己忘掉沉重又痛苦的回憶，“你爲什麽想跳江？”
韋峰歎了一聲，“失戀了。”
“失戀……”
因爲戀愛而遭受痛苦，又沉重到想要自殺麽？
曾何幾時，她也有過要不就陪池小橙一起走了的想法。
悔恨與痛苦萦繞身邊，這幾天她一直在麻痹自己，強迫自己接受小橙已經不在了的日子。
可無論怎麽躲，她都如影随形。
但凡遇到熟人，都會問她一句——你的小橙呢，怎麽沒見她了？
興許在外人面前，小橙和自己已經高度綁定了吧。
而這個男人，也是因爲愛情而痛苦嗎？
難道，她的對象也和小橙一樣，沉重的愛讓她窒息？
她到現在，都不清楚到底怎樣才算真正的喜歡。
蘇桃像是找到了參考和對比的模闆，頗有些興趣地對韋峰說道，“我想聽。”
“聽什麽？”
“你和你女朋友的事情，還有你爲什麽失戀。”
韋峰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怎麽也沒想到，都打算跳江自殺了，還要被人揭傷疤。
不過……也無所謂吧，反正隻是臨别前的閑聊，這個世界又沒人在乎自己，什麽時候死都是一樣的。
韋峰喝了一口那冰冷冷的啤酒，眼神漸漸陷入了回憶。
“我從小沒有父母，自從照顧我的爺爺在我6歲的時候病逝後，我就一直是一個人活着，靠着補貼和好心人的資助，勉勉強強讀了個書。”
“本想努力去拼搏，卻發現自己腦子其實不好，讀了普通的初中，差一點分沒考上重點高中，努力三年結果隻抓住了二本線的末尾，實在選不到好的學校，我就去讀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大專。”
“生活有些單調，我一直都是得過且過的狀态，上課發呆，下課吃飯，沒事幹的時候就打打遊戲，就算交作業也是死線戰士。”
“很普通又沒品的人生，不是嗎？”
韋峰自嘲輕笑了一聲，又勾起了回憶的唇角，“不過這樣平凡又沒有任何優點的我，還是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
“那是在大二的上學期，她是新入學的學妹，有一次我晚上打籃球摔傷了，路過的她扶着我去了醫務室，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她就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她長得一般般，素顔也隻是普通人眼裏比較耐看的那種，沒有讓人驚豔的感覺，但我就是很喜歡。”
“我開始改變自己，提升自己，開始去追求她。”
“和她微信聊天，不斷在學校制造偶遇，關系好了一點後，我就開始正式展開追求，給她買早餐，送水，她生病了就照顧她，像是一個舔狗。”
“追求了她半年，我表白了，她也答應了，我感覺那是我最幸福的時候。”
“可在一起也不到半年，就在昨天，我們大吵了一架，分手了。”
他又大悶了一口啤酒，側目看着蘇桃在黑暗中的側臉，詢問道，“你知道我們爲什麽分手嗎？”
蘇桃搖了搖頭，“她出軌了？”
“倒也算吧。”韋峰長歎一口氣，“她說，接受不了我那麽強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覺得我對她的喜歡實在是太沉重了，認爲回應不了我的那份喜歡。”
“你知道嗎，我是奔着未來結婚去追求她的，我認爲能和初戀走到最後。”
“從校服到婚紗，多浪漫的故事啊。”
“可她……是奔着享受、玩一下去的。”
韋峰說着，逐漸哽咽了起來，“她隻是想談一個戀愛，隻是想體驗一下相互在一起時候美好又甜蜜的感覺，她想輕松一點，正常一點。”
“結果，卻是認爲我的喜歡太沉重了，占有欲太強了。”
“可我們是男女朋友，是情侶啊！”
韋峰淚腺沒有繃住，一個大男人哭得是那樣傷心，“我占有欲也沒多強啊，也不限制她和其他男生當朋友，隻是覺得要過線了才會提醒一下她，既然我們是情侶了，就别和其他的男生走得太近，那樣我會揪心。”
“這不是身爲情侶來說很正常的事情嗎？”
“我每天送她吃的喝的，她要什麽我也盡量去給她，每天說喜歡她，陪她做各種事情，我喜歡她，稍微黏人一點難道就不對了嗎？”
“她還說想要距離感，希望我能正常點，一個人的愛難道還有過度這樣的說法嗎！”
“我能給她全部的愛，她爲什麽還反而讨厭我呢？”
“結果到最後，我跟她分手前，有一個花花公子騷擾她，幾乎都要摟她的腰，甚至想摸她的胸了，我爲了保護她而去給了那個人一拳。”
“然後，她就在當晚，跟我提了分手。”
“接着投入了那個花花公子的懷抱。”
韋峰抹了一把淚水，狼狽地看向了蘇桃，“這樣的我很可笑，對嗎？”
蘇桃張了張嘴，垂下了眼眸。
灰黑色的秀發将她的半張側臉遮住。
“那她到最後，有愛過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