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到底是心裏不舒服,本來是想等端王壽辰過了,她就去明家提親的。
哪知道,還讓人截胡。
“母親,我想跟你談一件舊事。”
沐文昊回頭,示意屋裏伺候的人都出去。
屋子裏隻剩下他們母子倆,沐文昊才從懷裏掏出幾張紙來,遞到老王妃手裏。
老王妃掃了一眼,“你查成王舊案作甚?”
“成王一案,當初的主審官是姚太傅。”
老王妃點點頭,“确實。當時的姚太傅是刑部侍郎。成王被抄家下獄之後,整個案子都是當時的姚侍郎審結。
怎麽,這案子有什麽問題?”
“就算有問題,姚太傅辦的案子,在卷宗裏肯定查不到蛛絲馬迹的。
但母親應該知道,我與成王兄是有些交情的。但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
成王兄入了宣府二十來年,也無人提及我與成王兄的關系,偏偏現在有人知道了。”
“誰?”端王妃眉頭皺起,這也曾是端王妃的一塊心病。
小兒子與成王交好,成王出事之前,端王妃就把小兒子送去了外地,就是擔心小兒子沖動之下做出什麽傻事,連累王府。
她甚至還把知道小兒子與成王走得近的人都給滅口了,就怕出什麽意外。
二十來年過去了,居然有人提這件事?
“母親,那人不會說出去,但她應該有想要的東西,可談。”
端王妃沉着臉,那張寫滿滄桑的臉上,帶着太多歲月和權謀留下的痕迹。
“老三,你應該知道,你現在代表的就是整個端王府。
前有你大哥的小舅子出事,現在又有人把成王與你的關系扯出來,不管對方是誰,也不管她會不會說出去,都不能把把柄捏在别人手裏。”
“母親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我隻是想問,有沒有可能,當初姚大人在處理成王案時,有意隐瞞了一些事。”
“比如?”端王妃問道。
沐文昊回想了一下,“我記得成王兄有一次喝醉了酒,無意間提過一句,說自己在外面遇到了一個喜歡的姑娘,而且那姑娘還有了身孕。
但後來酒曬,我再問成王兄,他就不承認有那回事。還說喝醉了說的話,哪能當真。
但我了解成王兄,他不是喝醉了會胡說八道的人。我其實有讓人查過,但确實沒有查到。”
端王妃狐疑地打量着自己小兒子,繞了這麽大一圈,說了一些沒邊沒落的話,肯定都不會白說。
“你懷疑什麽?”
“如果成王兄喝醉後說的是真的,那成王兄就還有一個孩子在外面。
而姚大人當年審這件案子,把成王府查了個底朝天,就算成王兄把人藏得再好,肯定有下人知曉。
我就不相信,沒人把這事招出來。如果有人招了,但姚大人卻沒讓人記錄在案......
母親,你說是成王兄抓着了姚大人的把柄,還是姚大人與成王兄有别的交易?”
“如果是後者,會是什麽交易,才能讓老狐狸一樣的姚太傅冒這麽大的險呢?”端王妃反問。
“母親,當年查沒成王兄家産,你應該有經手。”
老王妃想了想,“你這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來了。成王的家産确實有些少,至少與我估計的不一樣。但就查到那麽多東西......你的意思是......”
“太子用人,總歸是要花錢的。當然,這隻是一種可能。所以,我想請母親幫忙再查一查,當年參與審理這起案子的衙役,一定還有人知道其中的細節。除非,都被姚大人滅口了。”
端王妃聽完沉默了許久,“我會讓人查清楚。”
沐文昊保留了一些内容,沒有告知其母。
母親年紀大了,他不想讓母親太過擔心,更何況,現在事實沒有查清楚,他也不想現在就把雲琅給賣了。
那丫頭有膽子跟他提這個,大概也做好了足夠的準備。
他也很想知道,那丫頭壺裏賣的是什麽藥。
那日離開了越州之後,他便讓人回京去查成王舊案,能查到的很少。
而他送了越州郡王一家入宣府後,還專程去見了成王。
“我還以爲,你上次離開宣府後,便再也不會回來。還在心裏替你高興,這樣的鬼地方,你一個什麽錯也沒有的人,也跟我們一樣被關在這裏。”
成王比沐文昊要大個十來歲,他們這對堂兄弟,從前在人前從不在一處,就是怕被人說成王與端王府走太近。
但私底下,他們卻處得像親兄弟一般。
成王最初入宣府時,管理宣府的還是其他宗親,而沐文昊願意幫母親管理宣府,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爲成王。
他是宣府的王,便可讓成王在裏邊過得舒坦一些。
“哥哥出事的時候,我也沒有幫上忙。能陪着哥哥,倒也覺得日子不那麽無聊。
今日是送沐元嘉入宣府,哥哥可還記得元嘉?”
成王微微擡頭回想,從窗戶進來的光落在他的臉上,照着他那張清瘦的臉。
“記得。他周歲的時候,我還抱過他,長得不像我那個道貌岸然的弟弟。我當時啊,還故意惡心我那弟弟來着。”
成王回憶起往事,嘴角便多了一分不帶什麽溫度的笑意。
“怎麽,那小子也謀反了?”
“不清楚。皇上讓他進宣府,我就負責把人帶進來,至于理由,不是我該過問的。”
“老三,這些年,你也變了好多!”成王有些感慨。
“我這頭發都白了大半了,看着比哥哥年紀還大些。如何能不變呢?
哥哥在宣府也二十來年了,外頭可還有什麽挂念的人嗎?”
成王的眼神微微一變,似有震驚,但又很快恢複如常。
以他對這個堂弟的了解,不會無緣無故問這麽一句。
“我惦念的人都在這裏邊,生死一處,倒是無牽無挂了。所以,我活得比你輕松。”
沐文昊點點頭,“哥哥保重,我可能得有些日子才能回來。到時候,給哥哥帶京城的糕點,一定還是從前的味道。”
說完這話,沐文昊起身往外走,但走到門口,他又回了頭,看着此刻正望着窗戶的成王。
“成王兄,若你當初酒後說的是真的,是不是在裏邊,也就更有盼頭了?”
成王回頭看他,目光清冷,卻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