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赫森瘋人院因爲位于水晶湖湖濱,導緻晚上霧氣彌漫。
但這也正是它能成爲度假區的原因,年輕人喜歡這樣的氛圍,他們圍坐在營火旁,說上一整晚的都市傳說故事。
這裏最富盛名的自然是那位死而複生的小傑森的傳說。他會現身湖面,找到湖濱露營的男女,然後追殺他們一整晚。
這是一個不怕子彈,也不怕刀刃的惡靈,就算腦袋被卸下來一半,他也依然能存活。
營火旁的女孩子們聽見這個故事自然都縮成了一團,有害怕的人自然習慣性往湖面上瞥,但湖面上有一層灰蒙蒙的霧氣,遮蔽視線。
她們立刻收回目光,轉而看向林間。但讓她們驚異的是,林間裏驟然出現了一朵燭火。
燭火正在向他們走近,速度不快,一群人安靜的出奇。
“不會是真的吧……”有人這樣說道。聽見這個說法,那講故事的人反倒先一步躲在朋友們身後。衆人也不敢動,不過很快,他們懸着的心又放回了肚子裏。
他們看見了那燭火後的人的相貌,并非是缺了半張臉的殺手,而是一個長相秀美的人。
好看的家夥總會讓人心生親近,那人身穿一身東國式樣的素衣,手提一盞燈,在霧中穿行。等瞥見這邊表情驚異的男男女女時,他朝這邊微笑,非常有禮貌地點點頭。
沒用多久,他消失在霧中,留下一行人在原地發愣。
“那是人是鬼?“
“不知道啊?這年頭怎麽還有人穿那種樣式的衣服。“
“那好像不是聯邦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似乎很有氣質?唔……很好看。”
“你看清他是男人還是女人了嗎?”
“也沒看太清,看面相,似乎是個女的?”
關廂秀自然聽不清後面對她的議論聲,她目視前方,對于這條路似乎輕車熟路。
很快,她來到瘋人院的門口,看着門口栽種的紫荊花陷入沉思。她小心地将手中的提燈放在一旁,然後小腿忽然發力,便輕而易舉跳過了瘋人院布滿鐵絲網和尖刺的大門。
動作快的不像話,跳躍的動作也着實誇張。圍牆和鐵門至少高十英尺,但她徑直跳了過來,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拍拍衣角,确認那身素衣并未沾染到灰塵。她繼續看向瘋人院的二樓。
她的注意力放在其中一扇窗戶上,而就像是爲了等待她,二樓有一扇窗戶并非緊閉,而是敞開的。
她不打算從正門光明正大進入,而是再次做出數個連跳,在建築牆面上健步如飛。
垂直九十度的牆面對她來說如履平地,僅用數秒,她來到窗台邊。
“湖濱區域的晚上如果不關窗戶小心得風濕哦。”她笑着說道,跳進房間内。
屋内沒有開燈,因此顯的格外昏暗。
房間内環視一圈後,她看向了床上微微的隆起。她要找的人躺在這裏,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剛注射完鎮定劑,正在夢鄉中休息。
想到這裏,她從口袋中摸出一把折疊刀,刀鋒從刀柄彈出,她動作利落,讓刀子在手中旋轉兩圈,覺得還算趁手後才靠近床邊。
她看着床上的隆起有些沉默,然後,她忽然舉刀,打算将刀子揮下去。
“你們唱戲的練功會練這種功夫嗎?”
一道聲音忽然響在身後,然後房内一道橙黃色的燭光從角落亮起,照亮房間。燭光映照出關廂秀持刀的影子,她忽然一愣。,然後轉頭向後看。
禮帽,西裝外套,身上還纏着幾道繃帶的飾非站在她後面。帽檐被微微擡起,義眼在帽檐下審視她。
蠟燭被飾非握在手中,他将其轉移到一旁的桌子上,向關廂秀欠身行禮。
“諸葛先生?爲什麽……”關廂秀表情詫異,看着飾非像是不确定眼前的男人是否是真實的。她下意識地将問題脫口而出,但卻被飾非臨時打斷:
“想問我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飾非預判并微笑道。然後,他從懷裏拿出一個蘋果,跟着一起放在桌上。
“回過神來梳理起整件事情的時候,有一樣東西我怎麽想都想不通……”
“在和十三娘的接觸中,她展現出了控制鏡面和結界的能力,自身身爲惡靈的虛無特質又讓她刀槍不入。“
“她很厲害,但唯獨卻了一樣東西讓我感到奇怪。”
“我和多羅茜在初次拜訪瘋人院,希望找到受害者們問話的時候,在首位目擊者,也就是這個房間的主人——老陳門前聽見了奇怪的唱戲聲。”
“很奇怪不是嗎?房間裏的是一個男人,但我和多羅茜那時候聽見的卻是明顯的女性戲腔。老陳不是名伶,他唱不出這種聲音。”
“所以,那個時候我在文檔中記錄了一筆,惡靈的影響有可能是持續性的,這甚至包括某種附身能力。”
“但實際接觸之後,我很确信,十三娘不具備這種力量,那我們在瘋人院聽見的聲音就很耐人尋味了。”
“如果當時我和多羅茜在門前聽見的不是老陳的聲音或者十三娘的聲音,那會是誰的聲音?”
“你似乎很擅長模仿呢,模仿女人的聲音,關廂秀先生。”
飾非微笑道。而這一句話像是戳中了關廂秀的面門,他瞳孔驟縮,看向飾非的表情滿是不敢相信。
他梳理起自己披散的長發,然後,用一個簡單的動作将其系在腦後。紮起馬尾露出面部輪廓後,關廂秀的長相不再是純粹的美女的秀美,眉眼中倒是帶了一絲英氣。
他重新開口,說出的聲音不再那麽柔弱,變的更低沉了一些。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和你的第一次見面。不好意思,我有個壞習慣,喜歡仔細觀察初次見面的人,我發現你說話的時候,發聲的部位似乎并不在喉嚨上。這說明你在用假聲。“
“如果說,這還能用你平常唱戲需要用這種方式說話來練基本功來解釋的話,那更讓我起懷疑的是,你對仙全的态度。“
“一個輕浮的花花公子,他主動和你進行了太多的肢體接觸,但你并沒有對此表現出任何态度。“
“請注意,我說的并非是你反感或者有喜好,而是你毫不在乎。“
“一個異性很難做到這種程度,放在同性上倒是解釋的通。“
“你不覺得你應該向仙全道歉嗎?他似乎還是挺喜歡你的,如果你和他都不在意性别限制的話。“
飾非沒忘了多調侃一句。而站在這個男人的對面,關廂秀此時才算是領略到了這個男人的厲害。
三言兩語,細節中卻能窺見真相。他自認爲自己的性别僞裝的還算不錯,但似乎在這個男人眼裏卻成了漏洞百出。
想到這裏,他歎了一口氣,飾非看見他這個動作,不急不忙,繼續說道:
“上次你跟着一起混進瘋人院是爲了掩蓋自己是個術士的事實對吧?“
“老陳是第一目擊者,一個普通人,遭遇惡靈,卻恰好能找到結界的陣眼,哪有那麽湊巧的事情。“
“包括我那次也是,我這次進結界裏特意再确認了一遍,我去了好幾個盥洗室,這次可都沒有順利通過陣眼走出結界。”
“而第一次接觸十三娘時,最後把我堵在盥洗室出不來的人是那個手持斬馬刀的惡靈,把昏迷的我拖回司馬老大身邊的人則是你。“
“你沖進結界裏把我和他帶出來。作爲回報,老陳則答應爲你隐瞞真相,并傳出惡靈出沒的消息,但讓你始料不及的是我們的到來,爲此你不得不僞裝成他,來和我對口供。“
“出色的僞裝能力,你應該是個替身身份的術士。“
“而能先後這樣出入結界,說明一點,你對那個惡靈很熟悉,你就是那個将惡靈放在百老彙的人。“
“我有說錯嗎?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