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凝守在手術室外,等得焦急萬分。
她的心像破了個洞,整個人木木的,竟然不會痛了。
沒一會兒,紀家的人趕來。
紀永康扶着紀老爺子來到她面前。
紀老爺子看着她蒼白的臉色,内疚得不得了。
“唐丫頭,今晚的事是我紀家對不住你……”
紀老爺子氣得重重敲拐杖,“這件事我會一五一十找紀瑾修問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唐凝對紀老爺子一向敬重。
今晚的事,她不怪他。
她木然的眸子緩緩看向他,嗓音沙啞,“紀爺爺,我爺爺會沒事的吧?”
紀老爺子連忙回道,“會,當然會沒事了。”
唐凝輕輕點頭嗯了聲,目光還是透着淡淡的悲涼,“我也相信,爺爺會沒事。”
她這個樣子,看起來毫無生氣。
像是心氣受損,情緒很淡。
紀老爺子看着心疼壞了,甯可她哭一場,鬧一場,都總好過像現在這樣,讓人很難放心。
唐凝又扭頭靜靜看着急救大門,輕聲說,“紀爺爺,太晚了,你身體要緊,快回去休息吧。”
“唐凝……”紀永康心驚,忍不住喊她。
這模樣,太異常了。
唐凝沒理會。
紀老爺子哽咽,“唐丫頭,你要是想哭就哭,别撐着。”
唐凝垂下眼眸,神色冷淡平靜得可怕,“紀爺爺,我想在這等爺爺出來,你們先回去吧。”
紀老爺子明白,她這是下了逐客令。
今晚的事,他們紀家上下做得過過分了。
他們對不住她。
紀永康想出聲,被紀老爺子摁住手臂阻止,“好,那我們先走了,唐丫頭,你有什麽需要爺爺做的,盡管打電話過來。”
唐凝站着一動不動。
紀老爺子深深歎口氣,默不作聲帶着紀永康離開。
走遠了後,紀老爺子怒道:“今晚的事,到底怎麽一回事,你最好給我查清楚,問清楚!”
“要是唐老爺子出了什麽事,紀家難辭其咎!”
他情緒太大,咳嗽了幾聲。
紀永康連忙掃着他後背,忙不疊答應下來,“你别動怒,這件事應該有什麽誤會。”
“我會找瑾修好好問清楚,這究竟怎麽一回事。”
他們剛進電梯。
唐凝的手機響了。
她接通後,那頭關切的聲音問:“唐老爺怎麽樣了?”
“還在急救。”
唐凝的目光逐漸恢複焦距,雙眸通紅卻透出木然的冷意,“他們呢?”
“按照你說的去做了,現在他們已經全被帶走調查。”
唐凝嗯了聲,拒絕那頭要過來的打算,漠然挂了電話。
陳特助一直不遠不近地守在一旁。
在走廊的盡頭,一道深色身影藏在牆後,目光凝在她身上。
醫院深夜的走廊,透着死寂。
亮白的燈光落在唐凝身上,把她單薄纖瘦的身影照得那般孤寂無助。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唐凝小臉蒼白,目光一直盯着急救室的大門,恐懼的淚水靜靜流淌,直到糊滿面頰。
她擡起雙手用力抹去眼淚,卻好像怎麽都擦不幹淨似的,擦了又擦……
心口仿佛裂開了似的,情緒在那一刻爆發,徹底崩潰。
她忽然雙手捂住臉,蹲了下來,把臉埋在雙手和膝蓋之間,肩膀抖得厲害。
可她死死咬着下唇,幾乎咬出血了,也不肯哭出聲。
看着這一幕,紀瑾修喉口發緊,抓着牆沿的手用力泛白,指甲插入牆白之間,鮮血立即從甲縫滲出。
他擡腳,意圖沖過去抱住她。
卻在突然,砰的一聲。
急救室的大門打開,醫生從裏面走出來,摘下口罩說:“病人搶救及時,沒有生命危險……”
唐凝繃着的神經倏然松開,頓時掩面而泣。
幸好……
爺爺沒事。
紀瑾修聞言,腳步頓住。
他深邃的眸子沉了沉,克制地看着她的方向。
陳特助注意到他,無奈歎口氣。
很快又去辦理好手術,将唐老爺子安排進高級特護病房。
“太太,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也累了,不如我先送你回去休息。”陳特助站在病房外看着唐凝,小聲道。
唐凝沒接話,對他說,“今晚辛苦你了,謝謝,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陳特助的嘴巴張了張,瞥見走過來的颀長身影,默默走開了。
唐凝察覺到有人靠近。
空氣中,彌漫着熟悉的雪松調味,以及那股在他身上聞過幾回的,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唐凝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唐凝,還好嗎?”
紀瑾修來到她身後,擡手放到她肩上,“這裏有護工看着,先回去休息……”
手才在她肩膀落下,她就跟被什麽髒東西碰到了似的,往一邊躲開。
她正視紀瑾修,目光冷淡,“我不是讓你别跟來嗎?還來做什麽。”
紀瑾修心口一陣揪緊,像是沒感受到她的冷漠,“我不放心,跟來看看。”
唐凝掀起眼皮看他,眸光涼淡如同看一個陌生人,“不敢勞煩紀總,請離開。”
“唐凝……”
紀瑾修邁前一步。
往日裏讓唐凝覺得帥氣,還有安全感的身影,此刻卻如同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情緒激動,嗓音卻嘶啞隐忍,“我讓你走,你聽見嗎?”
她眼眶紅透泛着淚光,眸光卻倔強冷漠。
忍了一晚上的情緒,到底被她死死壓抑在胸腔。
她雙手攥緊拳頭,尖銳的指甲幾乎插入掌心肉,卻絲毫不覺得疼。
“好,我走,你别激動……”
紀瑾修怕刺激到她,連忙幾步後退。
唐凝紅着眼眶看着他,“紀瑾修,今晚的種種,我不與你計較。”
她攥緊手心,決然道:“既然你不想承認這段婚姻,正巧,我也覺得不需要繼續存在了,找個時間,我們去把離婚證領了,從此往後,你我便再無關系。”
紀瑾修瞳孔猝然緊縮,震驚看着她。
可她卻收回目光,推開病房門,毅然走了進去。
紀瑾修立即擡手,要推開門的動作忽然止住,眼眸暗了暗,随即緩緩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