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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費心機作繭終縛己,施小計乘機反嫁禍


轉眼間,一月将要過去。立夏已至,暑氣也愈來愈重。因今日中宮派了女官來驗查新進宮嫔妃的宮規宮儀,是以九位新人早早地便起了身,又習了一遍一月來嬷嬷所教。

“在皇宮之中,宮禮尤爲重要。諸如初拜六宮,日見後妃,參拜帝王之類,都各有章法。如有差錯,便是大過。”女官青沐行走于九位新人之間,邊端詳着她們行禮的儀容儀态,邊不緊不慢地說道。

見她們的宮禮都行得到位,并無不足之處,青沐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微微落在一青衣女子身上。從今日她所查驗的幾處上,這位宋才人最爲不凡。宮規宮禮學得最好,卻也最爲謙遜有禮,對她這位尚儀甚爲敬重。她收回目光,心中有了數。

到走宮步之時,卻是出了意外。

宋湘甯正謹端儀容,儀态萬方地走着宮步,忽覺腳下刺痛難耐,而後因吃痛不已,竟跌坐在地。額角冷汗漣漣,面色慘白。

衆人被吓了一跳,忙有宮女上前扶住宋湘甯,而她已然疼暈了過去。

夏姑姑問道:“這是怎麽了?”

有宮女答:“姑姑,宋才人足下流血不止,宮鞋都被浸濕了。”

宮妃有創并非小事,女官和夏姑姑忙也到了跟前。

見宋湘甯眉頭緊蹙,牙關緊鎖,夏姑姑命宮女将其宮鞋脫下,又命一宮女新取一雙換上。正欲着人去請太醫,聽到一旁宮女驚呼:“姑姑,宋才人的宮鞋裏有數枚繡針!”

夏姑姑當即心下一沉,若是有人蓄意加害,便非同小可了。今日這事若不能畢,讓皇後和貴妃知曉定會查處。弄得滿城風雨不說,連帶着她這個掌事姑姑也要被過問一番。

正思量間,宮女九兒突然到她面前跪下:“姑姑,奴婢有話要說!”

“何事?”

“奴婢昨日晚間起夜時看到馮禦女的宮女雲雀蹑手蹑腳地潛入了我們才人屋中,說不定就在那時往我們才人的宮鞋中放入了這些東西。”

一旁的馮禦女聽得跳腳,還未等她罵出聲,夏姑姑道:“你家才人知道嗎?”

九兒搖了搖頭:“那時才人睡的正好,奴婢便沒叫她。今兒又因青沐姑姑要來,早上起來忙慌忙亂的,奴婢便給忘了。”

雲雀本在司制司取些織物,聞迅也忙趕了來,也未顧上請安,一到便忙着申辯道:“姑姑冤枉!九兒她血口噴人,奴婢從未進過宋才人的屋子。”

宋湘甯垂下的眼睫微動了動,九兒又道:“姑姑,馮禦女與我家才人素來不合,平日裏多有不敬,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況且今日場面重大,馮禦女定是想讓我家才人出醜,待青沐姑姑回禀了皇後娘娘,好讓娘娘厭了我們才人!”

宋湘甯此時醒轉了過來,輕斥九兒:“九兒,休要胡言。馮禦女雖與我不合,卻也是良善之人,斷不會出用銀針害我這等陰險之計。”

馮禦女聞言得意,也假意道:“宋姐姐這話說的是了。我與姐姐不過是尋常女孩兒家拌兩句嘴,如何就能到這等地步。”

九兒卻不服,梗着脖子道:“才人!屋中燭火未滅,我将她的臉看得一清二楚!”

雲雀急了:“胡說!屋裏伸手不見五指,何來燭火!”

此言一出,四下皆靜。雲雀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時卻又不知如何做解。雖日輪當午,她的臉上卻流下絲絲冷汗。

青沐出言問道:“雲雀,你既從未進過宋才人的屋子,又怎知其屋未點燭火?”她的聲音雖平淡,卻自有威勢。

雲雀心下慌亂:“奴婢,奴婢說錯了,奴婢不知宋才人的屋子是否點了燈。奴婢不知,奴婢不知。”

她繼而轉向九兒,聲音發狠:“是你,是你句句相逼,害我出錯!”

九兒冷笑:“我逼你?若是你沒做過這事,我逼你,你就能說出來了?”

雲雀卻已來不及管九兒的話,她跪在夏姑姑跟前,哀求道:“姑姑,姑姑,我在您身邊那麽多年,您得信我。”

見九兒還欲說,宋湘甯掙紮着起來,喝道:“行了,九兒。沒有憑據的事,别冤枉了雲雀。”

“才人,要說憑據,方才她說的話,大家夥兒可都聽到了。橫豎今日這事兒鬧的這樣大,娘娘們怕是也知曉了。到時候再把雲雀送進宮正司,多牢的嘴也能把她扳開。”她望着雲雀,似笑非笑:“雲雀姐姐在宮裏也有些年頭了,應當知道那裏面的厲害。哎,那裏頭有多少刑具來着?我記着是……”

雲雀本就心中有鬼,方才又被吓住,現今聽九兒這話,更是氣都喘不勻了。還未等九兒說完,她便大喊:“是馮禦女!馮禦女指使我這麽做的!她一向記恨宋才人,如今見宋才人宮規宮儀學得好,又心生嫉妒。便指使我宋才人鞋裏動了手腳,想讓她今日在青沐姑姑面前出醜!”

馮禦女見雲雀适才說漏了嘴,臉色本就白了一分;現今又見雲雀指認她,更是腿軟了一軟,強撐着道:“我沒有!定是這宮女胡亂攀咬。你怕不是收了宋湘甯的銀兩,她教你這樣說的吧?”

然而雲雀此刻卻怕着要去宮正司,根本不畏她,咬牙相譏:“馮禦女,你還真是會颠倒黑白,銀兩分明就是你給我的!”她從懷中掏出一塊,舉向衆人:“這銀兩上還刻着你們馮家的字呢!”

馮禦女見她竟如此所爲,一時慌亂交加,跌坐在地上。正欲再辯,卻聽得一道黃門之聲:“皇後娘娘懿旨到——”

待回到住所,關上房門,九兒再也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

宋湘甯輕嗔她:“行了,本來都沒事了,别自個再把腰扭了。”

“奴婢是替才人您高興嘛。瞧雲雀那主兒倆,一天天的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可着勁兒的給您添麻煩。今日可算是遭到報應了。”不過樂歸樂,九兒心裏還是記挂着主子的傷,忙問道:“才人,您腳上的傷如何了?奴婢去太醫院給您抓點藥吧。”

“無事,腳上包了布呢。隻不過挨了些紮,連皮都沒破一點。那血又不是我的。”宋湘甯脫了鞋,懶懶地倚在了床榻上。“再說,你才回了姑姑請的小太醫我睡下了,如今一去,豈不露餡。”

“不過才人,您可真是聰明。”九兒滿臉敬佩地望着她,“您是如何看出來馮禦女要害您的?”

“她哪日裏不得找我些事?偏偏昨日安分。加上她們主仆兩都是心裏頭藏不住事的人,一個眼裏含惡,一個心中藏鬼,真當我是傻子看不出來呢。”

“那才人,您讓奴婢夜間候着,爲何當時不拿了雲雀送到姑姑跟前呢?”

“若當時拿了她,送到夏姑姑那兒,她再不認賬,憑你一張嘴,姑姑就信了?況且姑姑在宮裏混迹多年,爲免引火燒身,定是以息事甯人爲先。統共幾根銀針,如何就能定她的罪了?”

“所以您就将計就計,索性兒讓奴婢多加些針進去,又去禦膳房取了雞血,加入胡蔥汁,制成小包放入鞋中。隻要您一踩,就成了。”九兒眉眼彎彎。

宋湘甯卻忽而想起了什麽,問她:“你去要雞血的時候,沒叫人懷疑吧?”

九兒胸有成竹:“才人放心,絕對沒有。昨晚禦膳房當夜的小梅素來與我關系不錯,我又跟她說了才人住的屋子年久失修,有些透風,要取些米糊與雞血,她高高興興兒的便應了。那胡蔥呀,是我趁她不妨,偷偷取來的。”

見九兒一臉歡愉,宋湘甯便也贊了她兩句:“今日之事,你也做得甚好。雲雀和她主子一樣,是個吃軟怕硬不禁吓的。你幾句話一套,她自然就露出破綻了。”

“隻是沒想到雲雀那蹄子把她主子抖漏得那麽快。”

“本就是臨派來服侍的,能有什麽情誼。牽扯到身家性命的事,怎麽可能不說。”

宮門開後,各新入嫔妃們家中的侍女也按主子的位份,漸漸入了宮。

雍膳後,九兒便要起身告别。她跪下來,給宋湘甯重重地磕了頭,眼中含淚:“今日才人家中的侍女便要進宮了,奴婢也須辭了才人。才人這一月來待奴婢甚好,奴婢此番一走,多走不舍。奴婢隻願才人日後能得聖心,榮寵六宮。”

宋湘甯亦動容,畢竟主仆一場,何況九兒的脾氣禀性又頗合她心意。她輕歎了一口氣,扶起九兒:“九兒,你這一走,也莫要再念着我了。往後要盡心服侍你的新主子。宮裏水深,你要時刻小心,護好自己。去吧。”

九兒又給宋湘甯磕了一個頭,方灑淚而别。

九兒離去後不久,宋湘甯也搬離了原先的住所。那原是秀女們的住處,現如今她們學了宮規,今晚起便要侍寝,自是要換了嫔妃們的住處。

然而好巧不巧,宋湘甯住的绛茗軒,馮禦女住的芳蕊齋偏又分到了一處。鄰處的還有同進宮的梁美人住的沁雪閣,及從太子府出來的許寶儀住的聆書院。

搬入之時,馮禦女心中恨得咬牙,卻也并未發作。她幾次在宋湘甯這兒吃了虧,先前又因陷害未遂反被皇後和貴妃責罰了一番,倒是也安分了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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