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盼盼家。
請假被父親騙回來的于盼盼,此刻在東屋炕上,有些頹廢的盤腿兒坐着,滿臉的心灰意冷。
“盼盼啊!這事兒沒跟你商量确實我跟你爸做得不對!但你哥都這麽大歲數了,好不容易有個合适的機會,總不能讓他打一輩子光棍兒吧!”母親在炕沿上,碎碎念勸道。
“我每個月上班的工資,除了留出飯錢,剩下的都拿回家裏來了!這都上班快一年了,錢呢?把這個錢給我哥過彩禮還不夠?你們給他張羅的是個什麽樣的媳婦?”于盼盼面色鐵青的質問道。
家裏日子過得苦,于盼盼是知道的,從上中專開始就沒對父母抱任何希望。
爲了能完成學業,她找老師幫忙辦理助學政策,還在食堂幹活勤工儉學,每年都是全額獎學金。
上了班之後,有了收入,除了很少一部分飯錢,大頭都交回到了家裏。
目前已經一年多了,按照一個月二十塊算,至少交回到家裏兩三百塊。
在當時,普通人家的彩禮錢也就這個數字差不多了,甚至還有富餘。
母親偷偷扭頭看了一眼旁邊叼着煙卷一言不發的父親。
“家裏用錢的地方多!你出去讀書,家裏就少一個壯勞力,隊裏分的那點糧食跟錢,根本就不夠過日子!你拿回來的錢,還了饑荒了!”母親硬着頭皮說道。
“是還了過日子拉的饑荒了,還是還了我爸賭錢拉的饑荒了?”于盼盼一針見血的問道。
“你這孩子,跟父母怎麽說話呢!”被閨女戳破了臉皮,于父将煙頭重重的按在鞋底,不滿的嘟囔道。
“不管你們怎麽勸,我就說明一點!缺錢我可以上班慢慢掙,除了吃喝,掙的錢都可以拿回來!但是把我賣給别人當媳婦兒,我不幹!
就算把我綁着嫁過去了,我也得跑!現在咱們國家提倡婚姻自由,不允許包辦婚姻!”于盼盼非常有主見的說道。
“你敢跑,我打斷你的腿!”
于盼盼一瞪眼睛,氣勢絲毫不弱的盯着父親:“那你就幹脆打死我!
反正從小到大,你也沒少打我跟我媽!喝酒喝醉了要打,輸錢了也要打,考了第一拿獎狀回來,還要打!我早就習慣了!”
母親見閨女跟老爹針尖對麥芒徹底杠上了,又勸道:“盼盼啊!我知道你心裏苦,但是爲了這個家,你不能這樣啊!”
“我是個人,活人!不是圈裏養的肥豬!你們就算是我的父母,也不能把我當牲口随意賣!今天這事兒我就是這個态度!說破大天也不行!”于盼盼繼續說道。
“還反了你了!”徹底感覺權威被踐踏的于爸,起身沖過來,毫不客氣就給了閨女一巴掌。
啪的一聲,倔犟的于盼盼沒閃沒避,硬挨了一巴掌,直接被抽的在炕上轉了個圈兒,半張俏臉瞬間就腫了起來。
“打死我我也不認!”于盼盼還是一副倔強的目光,死也不松口。
“我……”于父立馬作勢就要抽腰帶。
“掌櫃的,你先去西屋冷靜冷靜,我勸勸咱閨女!”
于母看到老頭子要下狠手,立馬抱住了他的胳膊,連推帶嚷的,将自己老公推出了東屋。
“孩子啊,實話跟你說了吧,你爸賭錢被坑了,欠了人家好多錢,哪怕把咱們家底兒都填上,也還不清!人家指名道姓要讓你當兒媳婦兒,這債才能消!”于母淚眼婆娑,終于跟閨女說了實話。
“爲啥不報j?”
“欠條白紙黑字按着手印呢,報j管啥用?人家有權有勢,跟鄉裏頭頭都認識!咱家就指着你了!
那邊我也打聽過了,除了左手有點胎裏帶的殘疾,也沒啥大毛病,家裏有錢,不耽誤過日子!”
“媽……”
聽到真相的于盼盼,原本以爲自己隻要努力工作,就能有更好的未來。
但是聽到母親這一番話之後,徹底崩潰了。
“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不答應,那回頭媽就買點耗子藥,到時煮上一鍋咱家人一起喝了上路,反正日子沒法過了,死了一了百了!”
于母丢下混不講理的話,轉身也出了屋。
咔哒一聲,将房門鎖上了。
聽到母親如此悲觀的言論,于盼盼心底閃過一絲的猶豫,但是上鎖的咔哒聲,又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母親這是苦肉計呢!用全家人的性命道德綁架自己!
不行,不能就這麽認命!我于盼盼不能就這麽認了!
短暫慌亂過後,于盼盼立刻恢複了冷靜,然後四處觀察起來。
屋還是那間老屋,除了炕琴,外加一個小櫥,啥大件也沒有,前面窗戶外面用塑料布封了,顯得整個房間有些昏暗。
房門被親媽鎖了,沒了自由,這是要暫時囚禁自己的節奏!
短暫的理清思緒之後,于盼盼第一反應就是要跑!
隻要逃出家裏,一切就還有機會!哪怕找領導提前預支工資呢,把家裏的賬還了,往後再也不回這個家!
拿定了主意的于盼盼,蹑手蹑腳的湊到了門口側耳傾聽。
隻能聽到房後嗚嗚的風聲,隔着當屋地,父親跟母親不知道在西屋說着什麽。
于盼盼在炕沿上翻了下笸籮,将剪刀取了出來,然後用刀刃戳到窗戶縫裏,直接從裏面将塑料紙劃破。
一瞬間,冰冷的氣息灌進了屋裏。
于盼盼裹了裹單薄的棉衣,然後系緊了鞋帶,直接将窗戶推開,利索的踩着窗台爬了出去。
院牆是木頭栅欄,院門也擋不住人。
從窗戶逃出來的于盼盼,邁開大長腿,毫不猶豫的逃出了家門,沿着街面一路狂奔。
……
西屋裏,于父跟于母坐在炕沿上,小聲的說着話。
“這個死丫頭片子,長大了翅膀硬了,還敢頂嘴了!錢都收了,由不得她做主!”
于母安撫道:“這麽大的人了,丫頭從小就性子倔,打不服的!咱慢慢勸,她總不會不顧咱這個家!
我把你欠了錢的事兒跟她說了,看她眼神,有點猶豫,回頭再好好說說,應該會答應的!”
兩口子正小聲說着話呢,就聽到東屋窗戶傳來了哐啷一聲,風吹着窗扇子砸在了窗框上。
于母一愣,瞬間起身開門去看。
“當家的,不好了,盼盼那個死丫頭翻窗戶跑了!”
很快,于家兩口子,前後腳追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