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人家德國人那邊要求咱們的生産車間必須達到他們所謂的‘無菌标準’。”
“又是要裝什麽空氣淨化器,又是要工人穿什麽防護服……咱們當時哪有那個條件和意識啊?
覺得他們就是故意刁難人,一來二去,合作就黃了。”
“這批好不容易燒出來的樣品瓶,也就成了廢品,一直扔在這倉庫裏,都快被人給忘了。”
聽完這段往事,周蘇蘇看着手裏那隻蒙塵的玻璃瓶,心裏百感交集。
她仿佛看到一個本可以走向世界的國貨品牌,就因爲觀念的落後和時代的局限,而錯失了最好的機會。
遺憾,惋惜。
但同時,也是機會呀!
這簡直就是天意!
她正愁新産品的包裝沒有亮點,這批瓶子簡直就是爲她的新品牌量身定做的!
“王廠長!”
周蘇蘇頓了頓,她舉起手裏的瓶子,鄭重地宣布:
“我有了一個決定。”
“什麽決定?”
“我的新産品,就用這個瓶子!”
“我的新品牌,就叫——”
“雪絨花!”
……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曙光日化廠都沉浸在一場轟轟烈烈的改革運動之中。
周蘇蘇說到做到。
她帶着五十多個被重新點燃了鬥志的工人,把廠區的每一個角落都清理得幹幹淨淨。
車間裏,積了十年灰的窗戶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機器上的油污被一遍遍地用堿水刷洗,露出了金屬原本的光澤。
院子裏的荒草被連根拔起,露出了下面平整的水泥地。
當第三天傍晚,夕陽的餘晖照進那間窗明幾淨、煥然一新的一号車間時,所有工人看着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成果,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自豪笑容。
而周蘇蘇,也在這間被“淨化”過的、全廠最幹淨的車間裏,開始了她“雪絨花”的第一次試生産。
她沒有藏私。
她将自己改良過後的配方大大方方地寫在了車間的黑闆上。
甘油、硬脂酸、羊毛脂……每一樣原料的配比都精确到了克。
“周……周老闆,”廠裏唯一的技術員,一個戴着厚厚眼鏡片、名叫老王的知識分子,看着黑闆上的配方激動得手都在抖。
“您……您這個配方……簡直是神來之筆啊!它竟然解決了傳統雪花膏油水分離和吸收率低兩大難題!”
周蘇蘇笑了笑:“王工,光有方子還不行,關鍵還是得看操作。”
她親自上手,向工人們演示了全新的生産流程。
她從空間裏悄悄“轉移”出來一台小型的、21世紀的便攜式均質乳化機,替換掉了廠裏那台老掉牙的、需要靠人力攪拌的“老古董”。
(對外宣稱是托關系從海外搞來的“二手設備”)
她又制定了一套極其嚴苛的衛生标準:所有進入車間的工人必須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
所有生産工具在使用前後都必須用酒精進行消毒。
這套在85年代看來近乎“吹毛求疵”的流程,起初讓工人們很不适應。
“哎喲,不就是做個雪花膏嘛,怎麽搞得跟進手術室似的?”
“戴着手套,活兒都幹不利索!”
但當第一批樣品從那台“海外二手設備”裏生産出來的時候,所有的抱怨都瞬間消失了。
隻見那從出料口緩緩流出的膏體,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奶油般細膩絲滑的質地。
潔白,溫潤。
還散發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松針與雪蓮的清雅脫俗的香氣。
“我的天……這……這是雪花膏?”
“怎麽跟咱們以前做的完全不一樣?!”
“這看着比那什麽‘巴黎之光’的還要高級啊!”
工人們圍着那桶嶄新的膏體,發出一陣陣不敢置信的驚歎。
周蘇蘇微笑着,将第一批灌裝出來的、貼上了“雪絨花”标簽的成品,分發給了在場的每一個女工。
“各位大姐,這是咱們廠新産的第一批産品。”她說,“大家拿回去親身體驗一下。好不好用,你們說了算!”
女工們捧着手裏那瓶精緻得像藝術品的“雪絨花”,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當晚,整個曙光廠的家屬區都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次日一早,周蘇蘇剛到廠裏,就被一群女工給團團圍住了。
“周老闆!神了!你這個雪絨花真是神了!”
“是啊!我昨天就抹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來,我那雙天天搓衣服的粗手都變得又滑又嫩了!”
“還有那個香味!太好聞了!一點都不沖!我老公都說比他給我買的‘友誼’牌香水還好聞!”
女工們七嘴八舌,臉上的興奮和贊美發自内心。
周蘇蘇知道,她的“雪絨花”,成功了。
……
與此同時。
宋美琳也得知了周蘇蘇“承包”了一個破爛街道廠的消息。
“噗嗤——”
在“巴黎之光”豪華的辦公室裏,她聽到這個消息一口咖啡差點沒噴出來。
“你說什麽?周蘇蘇?去承包了一個快倒閉的街道廠?要做雪花膏?”
她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是不是被我給刺激得腦子壞掉了?”
“是啊,宋小姐。”旁邊的助理也跟着谄媚地笑道。
“我派人去打聽了,就那個‘曙光廠’,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就憑她,還想跟咱們的‘晨露’鬥?簡直是拿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
宋美琳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在她看來,周蘇蘇的這個舉動愚蠢至極。
這就像一個習慣了在米其林餐廳吃飯的貴婦,突然跑去路邊攤跟人搶生意一樣。
掉價,又可笑。
“不過……”宋美琳眼珠一轉,雖然戰略上藐視,但戰術上她從不輕敵,“那個女人鬼點子多,咱們還是得防着她點。”
她想了想,對助理吩咐道:“你去找個機靈點的人,想辦法混進那個曙光廠裏去。最好是能收買一個他們的技術員。我倒要看看,她周蘇蘇到底能玩出什麽新花樣來!”
助理心領神會:“明白了,宋小姐。廠裏有個姓王的老技術員,聽說家裏兒子常年有病,最是缺錢。這個人,應該好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