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嶼棠沖着他露齒一笑,轉回頭看向走近的吳校尉時,又立刻換上端莊得體的表情,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見過吳校尉。”
“程夫人不必多禮。”吳校尉擺了擺手,語氣熱絡,“你和懷玉可是咱們營裏的大功臣。”
姜嶼棠微笑着謝過誇獎,随即說明來意:“校尉謬贊了,此次前來,是想求您行個方便,我二哥家剛添了龍鳳胎,三哥許久沒見家人,我想請您批他幾日假,讓他回去團聚。”
“這有何難!”
吳校尉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嗓門洪亮:“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三哥沖鋒陷陣立了不少功,這點假本就該給。”
他當即擡手一揮,沖親兵吩咐道:“去把姜懷玉喊過來!”
姜懷玉一路小跑到近前,吳校尉揚着下巴打發:“程夫人來接你了,給你批五天假,好好歇歇!”
姜懷玉喜出望外,連忙謝過吳校尉。抓起系在腰間的粗布短褂胡亂套上,擦了擦臉上的汗,快步走到姜嶼棠身邊。
“你怎麽來了?”
姜嶼棠笑着轉身往外走:“帶你回去看看二哥的閨女和兒子。”
姜懷玉臉上瞬間笑開了花,搓着手追上去:“快走走走!”
“順便......”
姜嶼棠轉頭沖他眨了眨眼:“順便......幫我把雜貨鋪的貨架搭了,我那‘小魚百寶箱’馬上要開張,就差最後這點活了。”
姜懷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合着我這假,一半是探親,一半是給你當幫工啊?”
“親兄妹明算賬嘛。”
姜嶼棠嬉笑着打趣完,撐着微微發僵的腿輕快地往前走,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姜懷玉見狀趕忙追上去,快走兩步與她并肩,目光落在她的腿上,關切地問:“你的腿徹底好了?”
“好多啦。”
姜嶼棠擺擺手,故意原地轉了個圈:“現在不用拐杖也能正常行走,不礙事。”
兩人沉默地走了幾步,姜懷玉忽然開口:“這次回去,是你拜托程蘭舟出面的吧?”
姜嶼棠從鼻腔裏發出“嗯哼”一聲,特意放緩語氣。
“三哥,你别對他有那麽大意見,這段時間以來,他爲我們也出了不少力,我蓋鋪子也是他派的人手,連烏金的事都是他幫着遮掩過去的。”
“我沒針對他。”姜懷玉摸了下耳朵語氣有些不自然。
姜嶼棠詫異地轉頭看向他,隻見他眼神躲閃,一副難爲情的模樣。
她瞬間明了,臉上立刻露出狡黠的笑,放慢腳步湊到姜懷玉身邊,壓低聲音問:“對了三哥,近來你與姑姐相處得如何啊?”
一提及程黛兒,姜懷玉嘴角抽搐,自信地揚了揚下巴:“甚好!我們倆現在無話不談,她還經常給我吃的呢。”
說曹操,曹操到。
姜嶼棠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前方。
隻見不遠處的岔路口,程黛兒正抱着一捆木材走來,額頭上沁着細密的汗珠。
“姑姐!”她清亮的聲音喊了一聲。
程黛兒擡起頭,看到姜嶼棠時臉上露出笑意,微微颔首打招呼。
可當目光掃到她身邊的姜懷玉時,笑容瞬間斂去,冷哼一聲轉過頭,抱着木材徑直往前走,連個眼神都沒給。
姜懷玉原本揚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顫顫收回。
姜嶼棠強忍着笑,等出了軍營才打趣:“這就是你說的‘甚好’?”
“嗐......”姜懷玉無奈地撓撓頭,苦着臉說:“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前幾天還好好的,突然就不高興了,我怎麽哄都沒用。”
姜嶼棠砸吧着嘴巴,一副“情感導師”的模樣。
“說說看,你們吵架前她跟你說了啥?”
姜懷玉陷入回憶,眉頭緊鎖:“那日她同我說,這一路颠沛流離,覺得自己沒以前好看了,還說眼角都有細紋了,像是老了好幾歲。我趕緊安慰她,說無論她多老,在我心裏都如春日桃花般好看,若是她在意,我立馬攢錢給她買最好的胭脂水粉。結果我話音剛落,她就氣沖沖地走了。”
“哎喲我的三哥!”
姜嶼棠捂着肚子笑出聲:“你這回答,不是明着默認她‘色衰’了嘛!”
她見姜懷玉依舊一臉茫然,無奈解釋道:“姑姐不是真的嫌自己老,她是在暗示你,她年紀不小了,如今想安定下來,等你上門提親呢!你倒好,關注點全在‘好不好看’上,人家能不生氣嗎?”
姜懷玉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震驚地問:“此話當真?她......她是這個意思?”
“自然是真的。”
姜嶼棠幹笑兩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女孩子的心思都細膩,尤其是涉及終身大事,哪好直接說出口。你啊,趕緊找個機會跟人家賠罪。”
姜懷玉一路都沉默思量,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兩人回到帳篷時,便看到姜九澤和朱氏兩人各抱着一個襁褓,正朝路口張望。
“三弟!”姜九澤率先看到他們,激動地揮手。
姜懷玉瞬間回神,快步跑過去,看着他們懷裏的兩個小嬰兒,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這就是我的小侄子和小侄女?”
朱氏笑着點頭,将懷裏的女嬰遞到他面前:“快抱抱,這是妹妹。”
姜懷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動作僵硬地接過孩子,臉上滿是緊張與歡喜,方才的煩惱早已被抛到九霄雲外。
一旁的姜嶼棠則晃着手指,在小侄子肉嘟嘟的臉頰旁輕輕逗弄,小家夥咧開沒牙的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随口一提:“對了二哥,都這麽久了,兩個孩子的名字還沒想好嗎?”
姜九澤抱着兒子,苦笑着搖了搖頭:“頭一次爲人父,總覺得取名是天大的事,既想讨個好彩頭,又想藏着對他們的期許,反倒遲遲定不下來。”
“可不能再拖了。”
姜嶼棠眼睛一亮,提議道:“不如等兩個孩子滿月時,我們辦個滿月宴,熱熱鬧鬧的,到時候一定得把名字定下來,也讓大家夥兒沾沾喜氣。”
姜懷玉聞言大大咧咧地接話:“若是到時候還想不出,不如去問問爹或者大哥。”
聞言,姜九澤思索片刻,贊同地點點頭:“你說得在理,也是個辦法。”
一家人圍坐在帳篷裏,說說笑笑,連空氣都透着團聚的暖意。
第二日天剛亮,姜懷玉就被姜嶼棠拽到了“小魚百寶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