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堂”二樓的起居室裏,那份因爲凱因的宣言而點燃的、高昂的鬥志,在“我們誰也不會培育陸行鳥”這個殘酷的現實面前,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呃……”尤菲那張充滿了“尋寶大冒險”幻想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對哦……我們好像……連陸行鳥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
“我或許……可以試着和它們溝通?”愛麗絲有些不确定地舉起了手,“但是,溝通和培育,好像是兩回事。”
“難道我們的冠軍之路,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嗎?”蒂法也有些無奈地歎了氣。她看着桌上那張金色的邀請函,第一次感覺,事情似乎比對抗薩菲羅斯還要棘手。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就在這時,一個叼着煙的、懶洋洋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打破了僵局。
“我說你們啊,”西德靠在沙發上,吐了個漂亮的煙圈,臉上帶着一副“真拿你們這群小鬼沒辦法”的表情,“連船都不會開,難道就不出海了嗎?當然是去找個老船長問問路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你知道?”凱因的眼神一凝。
“嘛,我開着‘豪豬号’滿世界亂飛的時候,倒是認識一個有趣的家夥。”西德撓了撓他那有些雜亂的頭發,陷入了回憶,“在大陸東邊的草原上,有一個很大的陸行鳥牧場。牧場的主人叫比爾,是個徹頭徹尾的陸行鳥狂人。那家夥對陸行鳥的了解,比對自己老婆還深。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培育出金色的陸行鳥,那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太棒了!”尤菲瞬間滿血複活,“那我們還等什麽?快去找那個叫比爾的大叔啊!”
“别急,别急。”西德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狡黠的笑容,“那個老家夥,脾氣可是古怪得很。他把陸行鳥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從來不把培育的秘訣傳授給外人。你們就這麽冒冒失失地找上門去,十有八九會被他用草叉給趕出來。”
“那該怎麽辦?”
“想要讓頑固的工匠傾囊相授,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看到你們的‘誠意’,和足以讓他另眼相看的‘天賦’。”西德看着凱因,意有所指地說道,“所以,在去找他之前,我們得先準備一份像樣的‘見面禮’。”
……
半天後,“豪豬号”降落在了米德加東部一片廣闊無垠的大草原之上。這裏水草豐美,氣候宜人,是野生陸行鳥最理想的栖息地。
“好了,各位‘新手飼養員’們,”西德站在艙門口,對着下面這群躍躍欲試的“學生”們,進行着最後的“崗前培訓”,“記住,抓陸行鳥,不是打架!這些小家夥膽子很小,你們要是弄出太大動靜,或者下手太重,把它們弄傷了,比爾那老家夥絕對會把你們的皮給扒了!”
他将幾筐由愛麗絲特意挑選的、陸行鳥最喜歡吃的“基薩爾野菜”,分發給了衆人。
“用這個,去吸引它們的注意。然後,想辦法,在不傷害它們的前提下,将它們帶回來。聽明白了嗎?”
“哦!”
一場充滿了未知與挑戰的“陸行鳥初捕大作戰”,就此展開。
然而,現實,遠比想象的要骨感。
“喂!别跑啊!本小姐又不會吃了你!”
尤菲第一個沖了出去。她發揮了忍者的優勢,身法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潛行到了一群正在悠閑吃草的陸行鳥背後。就在她以爲自己即将得手,猛地撲上去的瞬間,那隻領頭的陸行鳥,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然後帶着它的族群,化作一道道黃色的閃電,瞬間就跑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地被踩得稀爛的野菜和一臉懵逼的尤菲。
“可惡!這些家夥的警惕性也太高了吧!”
另一邊,巴雷特的進展,也同樣不順利。他試圖用自己那魁梧的身軀,去“威懾”一群看起來比較溫順的陸行鳥,結果他那巨大的影子剛一靠近,那些陸行鳥就吓得四散奔逃,其中一隻還因爲過度驚吓,一腳踹在了他的加特林手臂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铛”響,然後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巴雷特看着自己那連怪物都打不穿的合金手臂上那個清晰的腳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愛麗絲和蒂法的組合,則顯得要“文明”得多。
愛麗絲利用她與自然溝通的能力,緩緩地靠近了一隻離群的、看起來有些年幼的小陸行鳥。她輕聲地哼唱着安撫的歌謠,将手中的野菜,一點點地遞了過去。
那隻小陸行鳥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善意,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低頭,啄食起了她手中的野菜。
“成功了!”愛麗絲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然而,就在她身後的蒂法,試圖悄悄地繞到小陸行鳥的身後,準備用繩索套住它的時候,那隻小陸行鳥卻像是受了驚吓一樣,猛地丢下口中的野菜,發出一聲悲鳴,一溜煙地跑掉了。
“唉……”蒂法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無奈地歎了口氣。
看來,想要捕捉這些聰明的生物,光有善意和技巧,是遠遠不夠的。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陷入了深深的挫敗感之中時,那個從始至終,都隻是靜靜地站在遠處,觀察着這一切的男人,終于動了。
凱因沒有像尤菲那樣潛行,也沒有像巴雷特那樣威懾。他隻是緩緩地,一步步地,朝着草原的深處走去。
他走到了那群剛剛被尤菲驚走的、最大的一群陸行鳥的領地前。
他沒有再靠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将手中那筐最鮮嫩、最頂級的基薩爾野菜,放在了自己面前的草地上。然後,他盤腿坐下,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去釋放任何帶有攻擊性的氣息,也沒有去刻意地安撫。他隻是将自己的心,徹底地放空,将自己的靈魂,與這片廣闊的草原,與吹拂過臉頰的微風,與腳下那充滿了生命力的土地,融爲了一體。
他那份源自斯巴達血脈的、充滿了“秩序”與“威嚴”的強大意志,與那份來自于星球的、充滿了“生命”與“和諧”的柔和氣息,在他的體内,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完美的平衡。
他就像一塊沉默的、古老的岩石,仿佛從創世之初,就一直坐在這裏。
一開始,那些因爲尤菲的驚擾而變得異常警惕的陸行鳥,隻是遠遠地,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這個奇怪的、一動不動的“入侵者”。
漸漸地,它們發現,這個男人身上,沒有任何的威脅。恰恰相反,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讓它們感到了一種莫名的、仿佛來自于血脈深處的親切與安甯。
終于,那隻領頭的、體型比其他陸行鳥都要更加健壯、羽毛也更加光亮的雄性陸行鳥,在猶豫了許久之後,第一個,邁開了腳步。
它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朝着凱因的方向,走了過去。
遠處的蒂法、愛麗絲和尤菲,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着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領頭的陸行鳥,走到了凱因的面前。它歪着頭,用它那雙清澈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這個閉着眼睛的男人。然後,它試探性地,低下了頭,輕輕地,啄食起了他面前草地上的那份“貢品”。
凱因依舊沒有動。
在确認了沒有任何危險之後,那隻領頭的陸行鳥,徹底地放下了戒備。它甚至,主動地,用自己那柔軟的、溫暖的脖頸,輕輕地,蹭了蹭凱因的肩膀。
那是一個充滿了信賴和認可的、屬于王者之間的無聲的交流。
在得到了首領的“許可”後,它身後的那些陸行鳥們,也紛紛放下了戒備,如同受到了感召般,成群結隊地,朝着凱因的方向,走了過來。它們圍繞在他的身邊,有的低頭吃草,有的互相梳理羽毛,有的甚至像小貓一樣,躺在他的腳邊,發出了滿足的、咕噜咕噜的聲音。
整個場面,和諧得像一幅充滿了神話色彩的、不真實的畫卷。
“……開玩笑的吧?”尤菲看着眼前這一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徹底地,颠覆。
凱因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看着眼前這些已經将他視作“同類”的、美麗的生物,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内心的、溫柔的微笑。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那隻正親昵地蹭着他的、領頭陸行鳥的頭。
“願意……跟我們走嗎?”
“咕诶!”
陸行鳥發出一聲歡快的、充滿了喜悅的鳴叫,作爲回應。
……
當凱因帶着一大群“自願”跟随的、品質極佳的陸行鳥,回到“豪豬号”的降落點時,等候在那裏的西德,驚得連嘴裏的煙都掉在了地上。
“我……我看到了什麽?!”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如同“陸行鳥之王”出巡般的壯觀景象,“你……你這家夥,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凱因沒有回答。
他隻是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叽叽喳喳地,興奮地挑選着自己心儀“坐騎”的女孩們。
他知道,他們的“冠軍之路”,已經有了一個最完美的,也是最不可思議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