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國家感謝領導，還能記得我，我會回到原本的崗位上，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西屋住着一對父子，除了幹活，平時也是深居簡出。

同樣身體廢柴深居簡出的夏敏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們。

這些下放到鄉下改造的人，和普通村民還有知青不在一塊幹活。

就像住在村口東屋的爺爺奶奶，隊裏給他們安排幹活的地是在山腳那邊。

那邊的地并不适合栽種糧食，石頭多，土壤裏營養貧乏，讓爺爺奶奶過去純屬是讓他們開荒的。

偶爾晚上過去給爺爺奶奶送物資的時候，還聽到夏安國在那罵呢。

“狗日的，老子什麽時候種過地，那狗玩意真難種啊。讓老子知道是誰舉報的老子，非得把他家祖墳給撅了，再讓他種個十幾二十年的地！”

“王八羔子，小癟犢子，完蛋玩意！”

當着别人的面夏安國做出一副積極改造的模樣，當着老伴兒和孫女的面，他不罵兩句都對不起自己受的苦。

再看西屋已經平反的父子倆，怎麽顯得她爺爺素質有點差啊。

西屋那兩位當着來接他們的辦事員一臉欣欣向榮的模樣，什麽感謝黨的教育，感恩國家的栽培，各種好話不要錢的說。

夏敏擠進人群，剛好看到父子倆轉身回屋收拾東西，她的角度正好看到西屋兒子嘴唇蠕動兩下。

翻譯一下就是：“等老子回去弄死你。”

诶，這就對味了！

以德報怨是傻逼幹的事，孔子也幹不出這樣的事。

指望一個身高兩米左右，面如蒙倛，力氣大得能托起千斤之物，精通戰鬥技巧的猛男以德報怨？

不如洗洗脖子自殺。

再出來時，父子倆臉上是喜氣洋洋的笑容，穿着來人給他倆帶的軍裝，雖然身形瘦削，狀态并不是很好，但也是改頭換面了。

張伍站在最前頭，父子倆走之前是要跟村裏大隊長打招呼的。

面對張伍，父子倆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不再是面對兩位辦事員程序式的笑容。

“謝謝大隊長這幾年對我們的照顧，大褲衩大隊是個好地方，人傑地靈，有機會我們父子倆還會回來看看，到時候可不要不歡迎我們啊。”

對方說話點到爲止，大隊長自然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他們這些下放人員是來鄉下接受貧下中農改造的，生活環境當然不能太過舒适，有些大隊甚至把下放人員往死裏整。

甚至有不少人被逼瘋，自殺的也不在少數。

雖然大褲衩大隊的人平時對他們都是無視，但無視就是最好的态度。

“歡迎！怎麽不歡迎！咱們大褲衩大隊在整個公社都是數一數二的富隊……”張伍絕口不提照顧之類的話，順着對方的話把自個大隊誇上了天。

這年頭因爲一句話被整死人還少嗎？

西屋父子倆現在順利回城了，誰知道以後還有什麽變動？

說破了天，他們大隊也是沒照顧這些下放人員的。

本就沒多少交情，寒暄兩句西屋父子倆就坐着小汽車走了。

人走了，關于他們的話題經久不散。

“聽說下放之前，還是京城的大官呢！”馮奶奶又開啓了八卦模式。

已經是中午了，農忙的時候村裏都是吃大鍋飯，村民們都聚集在曬谷場吃中午飯，聽着他們村消息最靈通的馮奶奶說的有理有據。

“您是咋知道的？難不成您還有千裏眼順風耳？”

“嗐！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反正我說的沒錯就是了！隔壁屁股溝大隊不也平反了好幾個嗎？我看村口東屋那對老夫妻也快回城了！”

馮奶奶深信不疑。

村民們本來還沒想到這，聽馮奶奶一說，确實有道理，紛紛回想以前有沒有得罪或者欺侮這些下放人員。

思來想去沒有，這才松了一口氣。

“西屋是京城的大官，可東屋住着的是資本家啊！資本家也能平反？我看沒這個苗頭。”有村民反駁。

成分問題像是一道深深的鴻溝，阻斷了他們回城的路。

“資本家也有好有壞啊，不能一概而論，我倒是聽說東屋住着的老兩口是紅色資本家，建國初期捐了不少錢給國家，這是實打實的錢，難道還能說人家愛國之心有假？”

夏敏在角落幽幽道。

“夏知青說的也有道理，嗐，管他回不回城的，和咱們都沒關系，回不回城也不會給我分幾個工分。”

“吃飯吃飯，吃完飯咱們加油努力幹！”

村民們也就聽一耳朵，對農民同志來說，最重要的除了糧食，還是糧食。

倒是張伍湊過來問了一句，“夏知青，紅色資本家你是聽說誰的？”

時局不明朗，張伍也不知道該怎麽對待還沒回城的下放人員了。

既怕将來有人來找麻煩，又怕将來有人來找麻煩。

對他們好也怕，不好也怕。

“我在城裏見過他們，說起來我們是同鄉，他們确實是紅色資本家，人家老兩口把祖上傳下來的廠子都捐給國家了，那叫一個高風亮節！”

夏敏說的信誓旦旦，就差沒補一句他們在不久的将來一定會回城的。

張伍倒是聽出來了，但并不打算多做些什麽，隻狐疑的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照你說，咱們村要對他們好一點，不能虧待了啊！”

“那是自然的啊！紅色資本家啊，大隊長，換做是您，您願意把祖上傳了好幾代的廠子拱手送人嗎？那麽大個廠子，換成錢夠吃好幾輩子了！”

夏敏感歎道，眼裏全是敬佩。

張伍表情愈發古怪，“那你說該怎麽對他們？”

“修房子啊！”夏敏伸出食指對着村口東屋的方向指指點點。

“大隊長您看，東屋都破成啥樣了？現在天熱還成，不礙事，可再過段時間是會凍死人的！”

“咱們大隊可是遠近聞名的富隊，人家好好的紅色資本家到咱們大隊改造，先不說改造成啥樣吧，被凍死了或者屋子垮了把人家老兩口壓死了，等人家能回城了，咱們大隊交不出人……”

夏敏沒說完，剩下的大隊長您自己個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