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黯者。
凍土之主--薩其爾。
隻不過因爲深黯規則的緣故,此刻降臨的隻是一具意識投影。
“...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芬芳。”薩其爾開口了,他的聲音并不響亮,卻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低沉、平滑,帶着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又混雜着星空空洞的回響,“厄土特有的甜腥...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但在這一片‘幹淨’得乏味的區域,還是像黑夜裏的燈塔一樣醒目。”
下一秒。
他那兩道深淵般的眸子,緩緩掃過蒂法一行人,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靈魂。
蒂法渾身僵硬,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她感覺自己在對方眼中,與周圍的岩石、鋼鐵并無本質區别,甚至不如。
薩其爾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醫療室的方向,又似乎穿透了層層阻隔,落在了白戈剛才離開的路徑上,以及空氣中那幾乎不可察的、正在飛速消散的獨特痕迹上。
“來晚一步嗎..”薩其爾微微偏頭,仿佛在品味着什麽,“果然和消息裏一樣,帶着不該屬于這個貧瘠星球的‘禮物’...似乎受傷了...這麽急着掩蓋行蹤。”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整個通道的黑暗仿佛随着他這一步而沸騰、擴張,将蒂法他們徹底吞沒。
光線被徹底剝奪,聲音被隔絕,連能量感知都被壓縮到體表寸許。
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中,隻有薩其爾那柄手杖頂端的暗紅晶體,散發着幽幽的、不祥的微光,如同黑暗中唯一冰冷的星辰。
“你們身上,有他的氣息。”薩其爾的聲音直接在衆人的意識中響起,漠然無情,“雖然淡得可憐...但,足夠作爲路标了。”
蒂法心中駭然,她瞬間明白,眼前這個恐怖的存在,是沖着那個黑頭發的亞裔實驗體來的!
而且,其手段和位階,遠超北風之痕,甚至可能超出了她對“強者”的認知範疇。
那個亞裔到底是什麽人?
竟然能引來如此恐怖的強者?!
薩其爾似乎對蒂法他們的震驚與恐懼毫無興趣,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鎖定在白戈殘留的痕迹上。
他擡起枯瘦蒼白的手,對着虛空輕輕一握。
刹那間,蒂法等人感覺自己的意識、記憶、甚至生命能量,都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粗暴地翻閱、抽取,尤其是最近關于醫療室、關于白戈的所有片段。
劇烈的痛苦和靈魂被撕裂的恐懼讓他們幾乎昏厥。
幾秒鍾後,薩其爾松開了“手”。
“果然受傷了...僞裝..金蟬脫殼。”薩其爾語氣漸漸變得興奮起來,兜帽下的嘴角那抹漠然的弧度緩緩加深,“那至高原核看來是我的了,這一切都是命運的指引...”
下一秒,他不再理會幾乎癱軟在地的蒂法等人,轉身,面向白戈離開的方向。
手中的暗星手杖輕輕一頓地。
沒有聲音,但整個北風哨所的地基都仿佛震動了一下。
以他爲中心,一圈肉眼不可見、但能讓所有能量生命體感到極端心悸的“暗潮”呈球形擴散開來,瞬息間掠過整個哨所,掃過周圍數十公裏的土地、森林、山川。
這是深黯者的“溯源追獵”,直接追蹤目标最本質的能量特征與因果連線,尤其在對方剛剛動用過特殊力量、痕迹新鮮的情況下,幾乎無可逃避。
薩其爾深淵般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一條極其淡薄、卻清晰指向東南方向的“線”。
那是白戈離開時的軌迹,線上還跳躍着微弱的、令薩其爾感到愉悅的厄禍規則的氣息。
“找到你了。”薩其爾低語。
下一秒,薩其爾轉身的刹那,彌漫通道的粘稠黑暗驟然“活化”。
那不是光影的變化,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規則在此處顯化。
黑暗如同億萬隻冰冷的觸手,從虛空中滋生,瞬間纏繞上蒂法和四名黑衣隊員的四肢、軀幹、脖頸。
他們體表的能量護盾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無聲湮滅。
絕對的低溫降臨,并非凍結血肉,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
蒂法感到自己的思維正在被冰封,每一個念頭都變得無比遲緩、沉重。
她想反抗,哪怕同歸于盡——這是戰士最後的尊嚴。
但她的意志指令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無論如何掙紮,都無法傳遞到身體分毫。
她能做的,隻有眼睜睜看着。
看着薩其爾甚至沒有回頭,隻是随意地将手中的“雨傘”向後輕輕一揮。
沒有風聲,沒有能量激波。
距離薩其爾最近的一名黑衣隊員,保持着舉槍瞄準的姿勢,整個人從指尖開始,無聲無息地“褪色”。
鮮豔的戰鬥服色彩迅速剝落、灰敗,緊接着是皮膚、肌肉、骨骼......
所有構成他存在的物質與能量,都在瞬間失去了“活性”,轉化爲最基礎、最死寂的灰燼。
這個過程平滑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他本就是一座沙雕,此刻被微風拂過,簌簌瓦解。
不到半秒,原地隻留下一小撮均勻的、毫無生命痕迹的灰白色塵埃,連他手中高強度合金打造的槍械也一同化塵。
第二名隊員似乎因爲恐懼突破了某種臨界,喉嚨裏發出一聲被極度壓抑的嗬嗬聲。
但這微弱的聲響,卻引來了薩其爾一絲微不足道的“注意”。
他依舊沒有回頭,隻是兜帽似乎微不可察地偏了零點幾度。
那名隊員的雙眼驟然暴突,并非因爲外力,而是從他内部,從他的大腦、内髒、骨髓深處,湧出了粘稠的、仿佛濃縮了夜色的“黯蝕”。
黑色的、帶着星點暗紅的物質從他的七竅、毛孔中瘋狂滲出、蔓延,迅速覆蓋全身。他像一個正在被自己影子吞噬的人,在徹底被黑暗包裹前,最後的目光是極緻的痛苦與茫然。
最終,他變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黑色雕像,保持着掙紮的姿勢,然後悄然崩解,同樣化爲一灘流動的、仿佛擁有生命的黯影。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将他當成了一張可以随意揉捏的紙。
沒有骨折聲,沒有血肉撕裂聲,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空間本身被輕微扭曲的嗡鳴。
頃刻間,他被壓縮成了一個不到拳頭大小、不斷微微蠕動的不規則肉球,表面還殘留着扭曲的五官痕迹。
然後,這個肉球被周圍濃郁的黑暗悄然“吸收”,仿佛從未存在過。
最後一人,是一名技術員。
似乎因爲精神負荷較低,在意識徹底凍結前,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清明。
他看到了同伴們無聲的、超越理解的死亡。
就在這一絲情緒波動産生的刹那。
薩其爾似乎對這份“情緒”的“雜質”感到一絲不悅。
他甚至沒有動作。
那名技術員所在的區域,光線(突然發生了詭異的偏折。
他的身體影像開始分裂、重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緊接着,分裂的影像開始各自獨立“播放”他生命中的某個片段:幼年、訓練、第一次任務......
無數個“他”同時出現,又同時以不同的方式“死去”:衰老、疾病、意外、戰死......這
些影像瞬間坍縮、疊加。現實中的技術員本體,仿佛同時經曆了所有這些死亡的可能性,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後徹底靜止。
他的存在變得極其“稀薄”,如同褪色的照片,最終像一縷輕煙,消散在彌漫的黯色中。這是對“可能性”與“時間線”的粗暴幹涉與抹殺。
整個過程,從開始到四名精銳戰士的徹底消亡,不到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