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把握?
這話說的,他能有啥子個把握!
窗外,明晃晃的日頭還在肆意炙烤着周遭的一切,連蟬鳴,都帶着些許凄厲。
匆忙趕來的梁老爹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下意識擦了擦額間不斷湧出的細汗。
深吸口氣,這才勉強張口道:
“不瞞大人,草民也是昨兒個才得的消息。這不,實在是茲事體大,方才片刻不敢耽擱前來同大人禀報!”
當着眼前縣令大人的面兒,梁老爹複又擡頭抹了把細汗。
這話可丁點兒不假,自從得了消息起,他這兩日可謂輾轉反側,夜不能寐。都這會兒了,整個腦瓜子還暈着呢。
唉!
得,目光在對方明顯黑了不少的眼底頓了眼,思及這些年種種,對面,周縣令到底不敢真有絲毫懈怠。
下意識捊了捊下巴,神色也變得愈發凝重了起來:
“梁兄所言,過幾日将有暴雨降下,但這……這……當真有如此嚴重?”
周縣令不由得皺了皺眉。
算算時間,還有一月不到便要趕上豐收,這種時候,按理來說來場及時雨本是好事。尤其今年自從入夏以來,縣裏甚至府城已經許久未曾降過一場像樣的雨來。
但依眼前人得口吻,顯然并非如此……
沉默片刻後,周縣令這才擡眼,略顯方正的臉上一臉嚴肅道:
“梁兄啊,就差這臨門一腳,你我如今也算是親家,同氣連枝。都這時候了,不知本官可能問上一句,梁兄府上這位高人究竟姓什名誰?出身何處?”
唉,知曉茲事體大,已然再瞞不下去,梁懷遠這才湊過身,低聲說了些什麽。
“等……等等……梁兄你說什麽!”
确認對方未曾說假。
哪怕有所猜測,确定的這一刻,周縣令依舊瞪大了眼珠子!
大半個時辰後
透過系統,親眼瞧見被自家老爹帶着匆匆前來,而後又帶着一臉震驚夾雜着說不出的糾結憂慮快步離開的周縣令,安甯這才緩緩起身,收起手中香盒,大步往自家阿娘所在的西院走去。
内室
晌午時分,正是一天裏熱的時候,剛從前廳回來,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女子淺碧色的羅衫上便已經多了些汗意。
可惜這會兒,書案前,林婷卻已經顧不得其他。
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三枚銅币法器,就在方才,當着周縣令的面兒,她已經是近來的第五次蔔算。
她這幾日面色尤爲蒼白亦是如此,震驚有之,但更多的,林婷心下清楚,這是消耗過甚。
早在剛得到銅币法器那會兒,她就已經隐約察覺到了這一點,随後“小八”更是多次提醒。
法器雖好,但每每使用是要消耗“真元”的,她雖早早修習過吐納功法,但本身修爲其實并不深厚……
言外之意,量力而行,不可多用。
然而這次茲事體大,偏從始至終,答案有且僅有一個:
大兇!大兇,幾次下來依舊是大兇!
包括一旁正安靜躺着的龜甲,預算中的大雨尚還未至,脈絡上那股子潮意卻已經比任何時候都大的多。
龜甲本身,更是在前幾日便已經瘋狂顫動。
同樣是大難才有的标志。
眼前的種種,無一不在佐證她的推算……書案旁,林氏忍不住歎了口氣:
擔憂嗎?扪心自問,自然有的,但這一刻,林婷卻又不得不承認:
今日同樣這也是她埋頭鑽研了十幾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示這份能力……
災厄一直會有,但說不得以她之能,能夠減緩些許呢?
或許她能……
總之這一刻,寂靜的内室中,似是有什麽在瘋狂滋長跳動!
不過很快,軟榻上,輕撫着手中略帶涼意的龜甲,林婷很快複又平靜了下來。
總之,等安甯過來時,眼前人早已經徹底調整好心緒,面色清淡如常。多年“修行”下,不說面容年輕依舊,丁點不似即将四旬的婦人,除去此刻有些蒼白外,反倒更似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尤其這會兒不笑時,更是通身更是透着股兒說不出的清冷氣質。
換句話說,那就是得道高人氣兒!
還是見安甯過來,林婷眼中才多了些許真切的笑來:
仿若一幅靜默的山水畫突然有了活氣兒一般。
“甯甯來了!快來坐!”
“外面這麽熱的天兒,一路走來也不嫌熱!
說着忙不疊吩咐侍候的下人,端來剛從井中冰出的冰西瓜。
今年莊上西瓜結的不算多,府上隔三差五的能吃到的除了老太太,也就林婷所在的西院,還有時不時被自家阿娘投喂的安甯。
母女倆先坐在一處,美美吃了口瓜,勉強解了幾分暑氣兒。這才開始說起話來。
知曉她這會兒特意跑來,最擔心的是什麽,親閨女,林婷也不藏着什麽。
很快便笑着将方才發生的,包括縣令本人先是驚訝,後又逐漸慎重态度一一道來。
“這樣啊!”聽罷,安甯慢吞吞擱下手中瓜皮。
“看來,這位周縣令是打算有所行動了!”
話音落,房間内,母女倆對視一眼。察覺到對方的不平靜,安甯很快笑嘻嘻上前,熟練的倚着人開心道:
“唉,阿娘怎麽這麽厲害啊!”
“若是真成了,阿娘豈不是那叫什麽,功在千秋!”
“哪有那般誇張!”
輕點了點閨女額頭,林婷不由噗嗤一笑,微不可見的搖頭搖頭:
“再說,還不一定呢,說不定娘親也有失誤的時候……”
話雖如此,這一刻,除去對未來的忐忑外,林婷面上并未有太多擔憂。
無他,十幾年如一日的學識與經驗,無數次的成功,甚至神奇的“小八”,已經給了她太多太多的底氣。
總之,這一刻,窗外陽光正好!
另一頭,縣衙。如安甯所料,爲防萬一,周縣令已經開始一一吩咐下去。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通知下去抓緊搶收!
按照日期,莊稼也該到了收獲的時候,雖說差上大半個月,總的來說也差不上太多。
但因着今年雨下的少,未嘗不會有人想再等等,唉,如何動員還是問題。
但再難,也要進行下去。
思及今日那一幕,周縣令很快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