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光突然亮起,厲寒忱恍惚了一瞬,意識也逐漸回籠。
沒了欺騙性的黃光,顧顔的臉展露在眼前。
厲寒忱瞳孔一震,酸軟的身體倏地迸出一股力,身子後縮與顧顔拉開距離。
而凝滞的空氣也讓他隐隐察覺到一絲不對。
他循着直覺偏頭,顧紅抱着小兮正站在不遠處,冷眼望着兩人。
一股慌亂竄上四肢,厲寒忱雙眸顫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解釋。
可接下來響起的,卻是顧紅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她對沙發上的兩人置若罔聞,隻是淡定地穿過客廳,依次點亮走廊的燈,一直到廚房給小兮沖泡奶粉。
顧顔深深望了眼顧紅的身影,又看向厲寒忱,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寒忱哥哥,你清醒了?”
她眼底帶上希冀。
厲寒忱蹙起眉頭,一雙眼睛仿若藏了冰碴:“你怎麽還沒走?”
顧顔一愣,顯然沒想到厲寒忱說地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她神色呆滞,随後又努力扯出笑:“你喝醉了,我給你送過來不放心。”
厲寒忱抿着嘴唇不語,視線掃過顧顔的臉,眉頭依舊不曾松開。
對。
他喝醉了。
厲寒忱垂眸,手按在了太陽穴上,陣痛襲來,攪得他頭疼欲裂。
顧顔看着他驟變的神色,趕忙緊張地上前遞上一碗藥:“寒忱哥哥,這是醒酒藥,你快喝。”
顧紅從廚房抱着飽餐一頓的小兮出來,見到的就是這溫馨的一幕。
顧顔滿臉擔憂地給厲寒忱喂藥,厲寒忱也意外地溫順,或許因爲醉酒,散落的碎發垂在兩頰,平添了一份脆弱。
還真是郎才女貌。
顧紅心底嗤笑一聲,下一刻便扭轉視線,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顧紅。”
倏地,厲寒忱叫住她。
顧紅猶豫了片刻,才頓住步子,不耐地看向厲寒忱。
此刻的厲寒忱卸去了上位者強勢的氣息,反而多了一絲陰郁的偏執。
他的眼裏爬滿紅血絲,以及一眨不眨地盯着顧紅:“你去哪兒來了?”
聽着他開口就是質問的話,顧紅皺起眉,神情是絲毫不掩飾的不悅:“與你何幹?互不幹涉。”
說罷,她擡腿就要走。
可下一刻,明明前一秒還醉地不清的厲寒忱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總是跌跌撞撞,可動作依舊迅捷,三兩步便跑到顧紅跟前,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緊盯着她不服氣的眼睛:“我問你,你去哪兒了?”
厲寒忱眼底危險幽寒的情緒鼓動,帶着欲發的怒氣。
他想起來了。
顧紅離開厲氏,他又專門找了人跟着,最後送到他手上的,是顧紅和許視說說笑笑的照片,甚至許視直接就抱上了小兮。
一個司慕淵、一個倉江,一個宋時野又一個許視!
厲寒忱氣得雙眼猩紅,恨不得将幾人統統撕爛。
什麽上司下屬,什麽家族血親,他氣昏了頭!
桌面上堆疊的文件他根本無心處理,第一次想去找酒吧。
兜兜轉轉,他去了之前遇到逃跑的顧紅的那間酒吧。
他一個人開着車過去,沒有之前的陣仗,也沒有選擇二樓的包廂,而是在一樓的人山人海裏,找到一處僻靜的角落,點了好幾瓶價值不菲的烈酒。
從一開始入口的辛辣,到酒精發作,眼前迷迷糊糊地出現幻覺,他一瓶一瓶,喝得神志不清。
還是酒吧經理注意到紋絲不動的男人才上前詢問,對上那張精緻猶如雕塑的面頰當即就吓了一跳,趕忙聯系了顧顔來接人。
顧顔在司機的幫助下将厲寒忱扛回了舒山北墅,明明腳踝上有傷,還是揮退了想要幫忙的傭人,親力親爲地輕喚他,又給他煮解酒藥。
“厲總,不要借着酒勁朝我發瘋。”
顧紅掰開厲寒忱的手。
厲寒忱又再次上前抓緊:“你是我的老婆!”
“老婆”二字格外響亮,是低吼出來的。
顧顔不禁擰眉,一股雞皮疙瘩直竄。
厲寒忱向來是喊她妻子的,官方又客套,很符合他們之間有名無實的關系。
可“老婆”這樣親昵的詞,讓顧顔眉頭跳了跳。
她面頰緊繃:“厲總,我們隻是被安排着逢場作戲的婚姻關系。我不管你帶着别的女人回舒山北墅,你也别管我的去處。”
她話語絕情。
厲寒忱眼眸閃爍,反而将她的手腕攥地更緊。
那雙向來森冷的眸子異常的熱,仿佛藏着跳動的火焰。
他咬緊後槽牙:“我不管你?”
“哈哈,是啊,你總是喜歡招蜂引蝶。”
厲寒忱咬牙切齒。
“招蜂引蝶”四個字甫一出現,顧紅眼神一變,當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厲寒忱一巴掌——
“啪——”
厲寒忱的臉被直直打偏過去,那張鬼斧神工的臉上瞬間出現了一道紅印。
可見顧紅力道不小,是發了狠的。
“啊!”
顧顔後知後覺地驚呼一聲,墊着受傷的腳小跳到了厲寒忱跟前,滿臉緊張地檢查他的傷勢。
看着那大片的印記,顧顔氣氛地指着顧紅的鼻間怒罵:“顧紅!你發什麽瘋!”
顧紅看着鼻間的手指,更覺得煩躁,又是一掌拍掉她的手。
她抱着小兮向前一步,眼睛裏滿是陰鸷:“顧顔,别以爲有着厲寒忱撐腰,我就不敢拿你怎麽樣。”
她語氣極冷,威脅之味更濃。
顧顔被唬地後退一步,眼神躲閃:“你……你想幹什麽?”
顧紅看着兩人,瞬間覺得沒了興緻,抱着懷裏不安的小兮扭頭往房間走去。
“顧紅!”
身後再次傳來男人憤怒的呼喊,顧紅腳步都沒停。
顧顔恨恨道:“寒忱哥哥,顧紅也太不是個東西了!竟然敢打你!究竟是誰給她的膽子!”
這一聲落在厲寒忱耳中,瞬間便變了一種意思。
誰給她的膽子?
宋時野?還是許視?
厲寒忱攥緊手心,雙眼被一層霧蒙蓋住,他一把将顧顔拉進懷中,故意揚聲道:“管她身後有誰?她敢恐吓我的首席律師,有誰都無濟于事!”
男人霸道的濃香鑽入鼻間,顧顔訝異地瞪大了眼,宛若被巨大的驚喜砸中。
顧紅關門的動作一頓,随後“哐當”一聲将其合上。
沒了身後灼人的視線,她整個身體仿佛脫了力,疲軟地靠在門上。
“這次厲氏脫險,顔顔,你功不可沒!過兩天我會專門在舒山北墅給你安排一場慶功宴!”
男人罕見張揚的聲音傳入。
顧紅垂眸,等再擡起,那雙眼睛眯成一條縫,透出灼灼的諷光。
在舒山北墅給顧顔慶祝?
厲寒忱不就爲了打她這個正牌夫人的臉嗎?
顧紅冷笑,将門反鎖後站直身,眼睛淡漠地圓睜着。
顧顔最後那一抹挑釁的眼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将小兮溫柔地放回到床榻上,當雙手終于得空垂到腿邊,又緩緩攥起。
是自己之前太過窩囊了?所以已經可以這樣在她頭上耀武揚威?
既然如此,不如反擊!
顧紅面頰很冷,腦海中是厲寒忱和顧顔脖頸交疊的畫面。
她纖長的羽睫掩去眸底的異色,坐到床邊輕拍小兮,另一手撥通了一個久違的号碼。
那邊很快接通,傳來驚喜又語言生僻的聲音。
顧紅那顆時常繃緊的心松下去,她用一口和電話那頭一樣語言的流利口語與之交談。
電話結尾,以對面重重點頭,回以一個蹩腳的華國語“好的,Red”作爲結束。
顧紅将手機放到一邊,低頭溫柔地哼起搖籃曲給小兮哄睡。
在悠揚的歌聲中,夜色漸深。
顧顔依舊在月光下咬着唇被司機接走。
顧紅的門外,站着一個雙目幽深的人,他雕像般站在門口,面上滿是欲言又止和痛苦爲難的神色。
不知道站了多久,男人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