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我一直都牢記着自己的身份。”
宋時野聲音低沉,不知不覺間帶上了幾分沙啞的意味。
老爺子這才收回讓人倍感壓迫感的目光,點了點頭:“嗯,知道就好。不過你母親既然不同意,這段日子你就留在公司裏。”
他輕抿了一口茶,眯起雙眼,仿佛沉浸在茶香中。
而也暗示着話題就應該就此打住。
餐桌上不再有人說話,雖說是家宴,卻少了許多溫情,隻是每個人沉默地吃着精緻昂貴的食物,卻感受不到一點美味。
宋時野抿着薄唇,低頭的時候發絲遮擋住了雙眸,同樣掩去了瞳孔裏的掙紮與憂郁。
他的心髒就仿佛被一隻手緊緊攥着,似乎這種緊繃感也傳遞到了喉嚨,有些窒息。
恍惚間,他想到了那張清麗中帶着豔色的臉,不禁緊了緊指尖。
這才分開多久,就開始想念了。
……
秦城公寓。
“怎麽樣?”
匡玉瑤激動地攀着顧長風的胳膊,湊着腦袋去看他手機屏幕上的信息。
顧長風掃了一眼,随即眯起眼睛:“婚紗的報價已經出來了,但是他們讓我親自去機構一趟。”
匡玉瑤聞言皺起眉頭:“具體什麽價跟你說一聲不就行了?怎麽還要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顧長風揉着眉心。
不知道怎麽回事,顧紅那邊什麽動靜也沒有,按理來說應該是個好事,這就正好說明了她現在還沒法兒推翻他們現在宣揚出去的解釋。
可真是這份平靜,就讓他怎麽也踏實不下來。
“到時候我去一趟吧。”顧長風長舒出一口濁氣,“不過說起來,就算婚紗的報價出來,它現在也被留在别墅裏沒法取出來。”
提到這,匡玉瑤有些不滿的哼了一聲:“還不是你就慣着她,她說要分開住,你還真就從别墅裏搬出來了。”
“那不是剛好陪你?”
顧長風刮一下匡玉瑤的鼻尖,擡起頭:“不過也沒想到,你正好又懷上了孩子。”
這麽說,匡玉瑤扭了扭腰肢,哼了兩聲,倒也沒有繼續說什麽了。
“反正我也沒有打算馬上把婚紗賣出去,再等上半個月一個月的也不打緊。”
顧長風眯起雙眼,眼睛裏面的算計絲毫不加掩飾。
匡玉瑤聞言從顧長風懷裏直起身:“你後面的事還要做嗎?”
她眼神中難掩擔憂,手有些緊張地時不時撫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顧長風“嗯”了一聲,眸子裏的貪婪就仿佛翻湧的海浪。
他低頭注意到匡玉瑤眼睛裏的憂愁神色,摸着她的手安撫:“别擔心,等我們把時成玉最後一絲價值榨幹就遠走高飛。之前我找他們賣别墅,他們都是親自上門的,這次的婚紗卻讓我主動去他們機構内部,說明這條婚紗可能比他們給我預估的價格還要高上不少。”
他啧啧兩聲:“這條婚紗他們給我的估價可是三個億,這要是再高點……”
兩人的視線對上,匡玉瑤眼睛裏的激動和興奮也在翻湧着。
顧長風勾起嘴角,伸手抱住了匡玉瑤的肩頭:“玉瑤,時成玉背後的時家可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家族,絕對是塊肥肉。”
匡玉瑤聽着顧長風的語氣,連帶着自己胸口的心髒也跟着跳動起來。
“當年,他們看不起我,甚至時成玉可是他們的親女兒,卻因爲對我不滿将時成玉逐出了時家。”
想到往事,顧長風咬牙切齒:“既然我要離開華國,怎麽着也得把十多年前的怨氣通通報複回來!”
匡玉瑤擡頭,看着顧長風陰沉的臉色,也沒有再勸。
隻是她低頭的時候摸着自己的小腹,總覺得格外的心慌。
這個孩子的到來,究竟是對的嗎?
思緒間,她不禁攥緊了手。
顧長風察覺到匡玉瑤的沉默,拍了拍她的後背:“放心玉瑤,再等等,等我在時家撈筆大的,我就帶着你和孩子走。”
他深情的凝視着匡玉瑤的雙眼,又勾起她耳邊的發絲:“我們從小青梅竹馬,如果不是當初看上了時成玉的身份和地位又怎麽會和你分開?這麽多年,你也因爲時成玉隻得一直待在國外,受了這麽多的苦,我怎麽着也得替你讨回來。”
匡玉瑤聽着,心中感動無比。
她乳燕投林般重新撲回顧長風的胸懷中:“長風哥哥~”
這一聲,是她從小就喚他的。
顧長風一聽,渾身都燥熱起來。
兩個人濃情蜜意的對視,轉而又輾轉到了床上。
與此同時,留在顧氏别墅裏的時成玉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擡頭,視線裏是空蕩蕩的“家”。
起初,她并不知道這間别墅,還是顧長風之後同她解釋是想在秦城發展專門買的。
時成玉渾身無力的靠在沙發上,整個人就仿佛一個被抽了魂魄的空殼。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心裏就仿佛壓着什麽,讓她提不起勁兒,時常郁悶。可無論她怎麽思來想去,也摸不着那抹由頭。
“媽媽~”
蓦地,一道嬌柔的女聲撕開了整個别墅裏的寂靜。
時成玉支起身子,才看到了顧顔小跑着而來的身影:“顔顔?”
她心中有欣喜略過,可卻還是提不起什麽興趣,就仿佛她所有的情緒都被一隻無形的手壓了下去。
自己百無聊賴,可在看到顧顔的時候,随着欣喜略過,轉而浮在全身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膈應。
“怎麽了媽媽?你身體不舒服嗎?”
顧顔主動坐到了時成玉身邊,伸手就要去摸她的額頭查看。
“不!不,我沒事。”
還不等顧顔的指尖觸碰到她的皮膚,時成玉就仿佛觸電一般縮了一下,和她的指頭拉開距離。
顧顔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眼底劃過一抹疑惑。
時成玉也似乎察覺到了自己過激的反應,眼神多了幾分躲閃,她爲了掩飾主動開口道:“顔顔,你最近不是要在公司幫你爸爸嗎?怎麽會來這兒?”
顧顔的視線落在時成玉的臉上,頓了頓,才重新自然嬌俏的笑起來:“多虧了媽媽上次在葬禮上幫爸爸澄清啊,現在姐姐那兒應該忙的焦頭爛額呢,自然也沒有功夫再打壓顧家的公司了,我也就閑下來了,這才想起來多陪陪媽媽。”
她朝時成玉眨了眨眼睛,盡顯乖巧。
“啊,好。”
聽到那個有些讓她恍惚的人,時成玉反應有些遲鈍的點了點頭。
在時成玉看不見的地方,顧顔眯了眯眼睛。
“媽,你一個人在家裏肯定很無聊吧?”
顧顔主動湊上前。
時成玉這次倒是反應地及時:“嗯,我和你爸爸現在分開住,在秦城又比較陌生。”
顧顔長長“哦”了一聲,叫傭人端來了茶點,給時成玉的曲奇蘸好了牛奶遞到她手上:“那媽媽,這個時候你會想家嗎?我在監獄裏的時候,隻有我一個人,我每天都在想你和爸爸。”
顧顔吸了吸鼻子,将頭靠在了時成玉的肩膀上。
她狀若無意地和時成玉閑聊,卻也在自己的頭靠到她肩膀上的時候,察覺到了她身體上的緊繃。
顧顔眼睛裏有一道利光一閃而過。
“顔顔,你怎麽會突然問這個?”
時成玉拿着曲奇的指尖有些顫抖。
顧顔眼神單純無辜的擡起頭:“我好奇呀,因爲很少聽見媽媽提起自己的家人。我當時在監獄裏的時候,一個人孤苦伶仃,最想念爸爸媽媽了。我也知道媽媽這幾天也很孤單,所以就想知道媽媽也會想念自己的家人嗎?”
她微微歪頭,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懵懂的小動物。
時成玉眼前卻有些模糊起來。
她的家人嗎?她怎麽會不想……
那樣幸福美滿的日子,現在想起來,就好像是上輩子一樣。
最近這段時間的孤單更讓她覺得落寞。她從小到大,身邊都是滿滿當當陪伴着的人。
自己怎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