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
或許是因爲找到了木旭,顧紅一覺睡得格外放松,醒的時候已經過了早餐時間。
方玉端着面包片和煎蛋回房間的時候,她才睡眼惺忪的醒神。
“洗漱完把東西吃了吧,我們再不走啊,桑朗得沖進來吵了。”
她笑了笑。
顧紅還有些迷茫,卻聽到了門外的一些動靜。
她微微眯眼看去,方玉沒有把門合嚴,所以外面的一些聲響也就傳了進來。
“紅,怎麽還不起?是不是不想……”
“不,紅答應我的。”
……
顧紅嘴角抽了抽。
她全然沒有想到一個人竟然自言自語說出這麽多話。
方玉看到她頭疼的模樣,嘴角的弧度依然溫柔,可卻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顧紅起來整理,等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剛才迷糊的模樣也散了大半。
她将煎蛋包在面包片裏混着牛奶吃了幾口,剩下一半拿在手上:“出去吧,他再吵我頭都要痛了。”
方玉笑了一笑,跟上。
看到顧紅的一瞬間,桑朗的眼睛肉眼可見地明亮了一瞬:“紅。”
“走吧。”
顧紅小口咀嚼着嘴裏的面包片,敲了敲旁邊木旭的門,叮囑他好好待在酒店裏面,不要外出後便先行大步離開。
女人身影利落,桑朗還愣在原地,當即就拉開了距離。
他盯着顧紅的背影,眼眸加深,可裏面的眷戀和執着卻絲毫不變。
“等等我!”
他快步跟上,很快就與顧紅并肩。
走廊上的吵鬧漸漸消散。
“咔嚓——”
随着格外細微的開門聲響起。
厲寒忱半推開門,高大颀長的身影靠在門框上。
他一隻手攥着門把手,視線落在了幾人消失的盡頭。
手中力道收緊,金屬所帶來的冷也随之浸入掌心。
樓下,載着顧紅三人的出租車疾馳而去,厲寒忱也很快出現,坐上了下面等待着的黑色邁巴赫上,不遠不近的跟着,保持着一個幾乎不被注意到的距離。
很快,一處墓園便顯現在面前。
不知道爲什麽?見到這些石碑的瞬間,顧紅整個人變得格外的平靜。
等下車後緩緩走進深處,一直到站定在她外婆的跟前。
顧紅半蹲下身子,仿佛身邊的兩個同伴都成了空氣。
她擡手輕輕撫着那個石碑:“外婆,我來看你了。”
女人說話的聲音很輕。
很不巧,這是一個陰天。墓園裏總免不得蔓延着一股寂寥和陰冷。
可卻沒有一絲讓幾人害怕的氛圍。
此刻,饒是向來行事跳脫的桑朗也變得沉默寡言,餘光時不時的掃向顧紅,擔憂極了。
“顧女士,很冒昧打擾您。”
方玉也跟着俯下身,在她墓碑前放了一捧潔白的花束。
她提前一晚就去花店預定了,剛剛路過花店去拿時上面還沾着老闆可以噴灑的水珠。
到現在,她也隻知道顧紅的外婆姓顧。
“顧麗敏小姐,好久不見。”
桑朗則更加恭敬的矮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個禮盒放在了方玉的花束旁邊。
潔白中帶着花紋的方盒和花朵相互映襯。
顧紅卻皺了皺眉,轉過身來。
“你剛剛喊她什麽?”
她盯着桑朗的雙眼。
自己從未對外提起過外婆的名字,甚至連方玉都不曾知曉。
還有那一聲“好久不見”,他是代他爺爺說的嗎?
“顧麗敏女士是我爺爺的初戀。”
桑朗慢條斯理的開口,聲音輕柔。
顧紅的眸子卻微微瞪大。
桑朗看着顧紅詫異的雙眸,聳了聳肩:“他們少年時期相識,隻是後面因爲一些陰差陽錯而分别。這麽多年,爺爺一直都想着她。可卻礙于大洋遼闊,寄出去的書信也秒無音訊。”
“爺爺去世後,他特意交代我來華國尋找。”
方玉的視線忍不住在顧紅和桑朗身上晃動,面容上帶着幾分難以言說。
從這番話來聽,桑朗可不是顧麗敏和他爺爺的血脈。他爺爺這番行徑,他作爲孫子,難道不會去想一想他奶奶嗎?
方玉的視線被桑朗敏銳的捕捉到。
他笑了笑,不以爲然:“當年我爺爺和顧女士分開,和我奶奶脫不了幹系。這麽多年,家中人都因爲她無比痛苦。而我來這,也單純爲了我祖父的遺願而來。”
方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心中雖有疑惑,但也考慮到畢竟是别人的家事,沒有多問。
一瞬之間,幾人沉默下來,紛紛将目光落在了那道石碑上。
顧紅保持緘默的給她上了一炷香,又在地上放好了準備好的蒲團,重重扣了三扣才雙手合十的站起:“外婆,我下次再來看你。”
方玉和桑朗跟着顧紅離開,三人轉頭便到了靠近墓園的那所故居。
“你不是說想拜訪一下祖母生前的住址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剛才去了墓園的緣由,顧紅語氣輕淺。
她指了指:“就在這。”
方玉不禁擔憂的多看了兩眼。
他們跟着顧紅進去,入目便聞到一股帶着清新草木和花香味。
顧紅聞着這股味道,視線投向了旁邊的泥潭。
那裏表面上鋪了一大片花瓣。
那是之前外婆養的花。
她去世後,沒有了人供養,嬌嫩的花兒勢必就枯敗了。
她眸子輕輕顫了顫,擡起腳步往屋裏走去。
推開門,是一股撲面的灰塵味。
距離她上次來也沒過多久,可因爲沒有住人,裏面的味道格外濃郁。
桑朗這樣活潑的人也不由自主的放輕了腳步,踩在屋裏的木闆地面上。
“你來,是想做什麽?或者說找什麽東西?”
顧紅擡眸看他,眼睛裏澄明一片。
對上那雙眼睛,桑朗心中波動了一下。
他随即搖了搖頭:“我隻是爲了完成爺爺的遺願,并沒有想要找什麽東西。”
他要找的,是人。
桑朗将心中的話咽下去。
顧紅蹙了蹙眉沒再說話,視線也從桑朗身上挪開。
方玉卻好像突然看到了什麽。
她擡腿,朝着一個方向徑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