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陳适合上賬本,微笑着站起身。
“既然高橋君有雅興,那我自然是奉陪到底。”
一家高檔的日料店包廂裏。
酒過三巡。
高橋聖也的臉已經喝得通紅,眼神迷離,顯然是有了幾分醉意。
對于一個受過嚴格訓練的情報主官來說,這種失态是非常少見的。但他今天實在是太高興了。
那種壓抑了許久的郁悶,那種被搶功的憤怒,在這一刻全都得到了釋放。
“武田君呀,武田小友啊!”
高橋聖也端着酒杯,大着舌頭,拍着陳适的肩膀:“你那天說的話,太對了!真是太有哲理了!”
“什麽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就是啊!哈哈哈哈!”
他放肆地大笑着,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有些事情,看起來是失去了,是壞事。但其實,那是老天爺在幫你躲雷啊!福禍相依,古人誠不欺我!”
陳适微笑着給他倒酒,并沒有去追問具體的細節。
他隻是靜靜地聽着,偶爾附和幾句。在這一刻,他就像是一個最貼心的傾聽者,讓高橋聖也對他更加信任,更加依賴。
名爲“心理暗示”的種子,正在這酒精和喜悅的澆灌下,生根發芽,越長越壯。
……
接下來的幾天,陳适終于迎來了久違的假期。
這段時間以來,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但實際上,他的每一根神經都繃到了極緻。
無論是心理上的博弈,還是身體上的高強度負荷,都讓他像是一個連軸轉的陀螺。哪怕是以他經過強化後的身體素質,此刻也不禁感到了一絲深深的疲憊。
那種疲憊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就像是一塊海綿,被徹底擠幹了水分。
所以。
他的第一選擇,就是毫不猶豫地把所有的工作都推開,關掉所有對外的聯絡方式。
然後……
昏天黑地地睡上一覺。
這一覺,足足睡了兩天兩夜。
醒來之後,陳适感覺自己就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精氣神,全都回來了。
他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噼裏啪啦”的爆響聲。
陳适下面,決定陪一下于曼麗。
他知道,這幾天因爲太忙,他對于曼麗确實是有些冷落。
而且,作爲他的左膀右臂,于曼麗這段時間的工作強度,比起他來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管是情報的搜集,還是行動的配合,她都做得滴水不漏。
也是時候,讓她适當地放松一下了。
“走,帶你出去溜達溜達。”
陳适換上了一身休閑的西裝,對于曼麗眨了眨眼。
“吃飯,逛街,看電影。”
“全套服務,本公子買單。”
于曼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
“真的?!”
“騙你是小狗。”
不得不說。
魔都,這個被稱爲“東方巴黎”的城市,哪怕是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依然有着它獨特的、令人迷醉的魅力。
十裏洋場,燈紅酒綠。
那種繁華,那種奢靡,與這片大地的戰争景象,形成了一種極其割裂的對比。
陳适帶着于曼麗,漫步在霞飛路的梧桐樹下,看着兩旁充滿法式風情的建築,偶爾會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大光明電影院裏,正在上映着胡蝶主演的新片。
屏幕上,是才子佳人的悲歡離合。
屏幕下,是衣香鬓影的上流社會。
看着周圍那些穿着旗袍、西裝,談笑風生的男男女女,陳适有些感慨。
一邊是生靈塗炭,一邊是紙醉金迷。
這就是亂世。
看完電影,天色已晚。
兩人決定去吃頓好的,犒勞一下五髒廟。
他們來到了一家名爲“紅房子”的西餐廳。
這裏是法租界最正宗的法式餐廳之一,環境優雅,格調高雅。
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悠揚的小提琴聲便流淌了出來。
陳适挽着于曼麗的手,正準備找個位置坐下。
突然。
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隻見餐廳的一角,一張靠窗的圓桌旁。
三個風姿綽約、各具特色的女人,正圍坐在一起,似乎是在……吃飯?
陳佳影。
汪曼春。
宋紅菱。
“咕咚。”
陳适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下意識地想要轉身。
“那個……”
他對于曼麗低聲說道,聲音有些發虛。
“這家店……看起來好像沒什麽位置了。”
“走,咱們換一家。”
然而。
還沒等他邁出腳步。
一個清冷而熟悉的聲音,便從背後傳了過來。
“爲什麽要走呢?”
宋紅菱站起身,手裏端着紅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陳适。
“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吧。”
“咱們……坐在一起吃飯,不香嗎?”
陳适的身體僵硬地轉了過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呵呵……”
“這麽巧啊……”
“你們也在啊。”
這一刻。
即便是出生入死、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自認爲心如鐵石的陳适。
也感覺到了有些招架不住。
真的招架不住。
這種場景,比面對幾十個拿着沖鋒槍的鬼子還要恐怖!
于曼麗看了看那邊的三個女人。
陳佳影的高冷知性,汪曼春的妩媚妖娆,宋紅菱的精明幹練。
每一個,都是絕色。
她的眼神中,瞬間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那是女人之間特有的攀比心。
她挽緊了陳适的手臂,挺直了腰闆,款款地走了過去。
“既然姐姐們都在……”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下好了。
原本的三人桌,現在變成了五個人。
作爲唯一的男人,陳适自然是要入座的。
但是。
問題來了。
這是一個标準的六人桌,兩邊是沙發座,一邊能坐仨。
現在。
陳佳影和汪曼春坐在一邊。
宋紅菱獨自坐在另一邊。
于曼麗自然是挨着宋紅菱坐下了。
那麽……
陳适坐哪兒?
四個女人,八隻眼睛,齊刷刷地盯着他。
她們很有默契地,在各自的中間,或者旁邊,給他留出了一點空隙。
那意思很明顯:
選吧。
你想坐在誰身邊?
你想挨着誰?
這就好比是一道送命題。
無論選哪邊,都會得罪另外的人。
這種傳說中的“修羅場”,陳适以前隻在小說裏看過,覺得挺刺激。
現在身臨其境……
他隻覺得如芒在背,頭皮發麻!
刺激個屁!
這是要命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空氣中仿佛有火花在噼裏啪啦地亂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