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兩人抱着菜揚長而去,隻留下吳敬中和餘則成在原地“捶胸頓足”。
看着吉普車消失在街角,吳敬中l看上的狂喜幾乎已經壓抑不住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湊到餘則成耳邊,聲音都在發顫。
“成了!”
……
日租界,高級旅館。
黑木浩一抱着他那隻叫“白雪”的長毛兔,眉頭緊鎖。
“幾點了?”
一旁的土肥圓連忙躬身:“閣下,津海這邊的人不懂規矩,我……我再去催催!”
話音剛落,門被敲響,幾樣精緻的素齋被端了上來。
一盤涼拌白菜絲,一碟切成細條的沙窩蘿蔔,配着一小碗醬料。
黑木浩一撫摸着兔子的後背,用筷子夾起一根蘿蔔條,又夾了幾根白菜絲,放到兔子嘴邊。
兔子嗅了嗅,便“咔嚓咔嚓”地大嚼起來,吃得津津有味。
十分鍾過去了,兔子吃完了盤裏的東西,開始舔自己的爪子,看上去安然無恙。
黑木浩一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蘸了點醬,将一根蘿蔔條送進嘴裏。
“嗯,味道不錯。”他面無表情地評價了一句,“怪不得可以生吃。”
土肥圓在一旁陪着笑,心裏卻在罵娘。
讓老子伺候一頭……不,是兩頭畜生!
這對一個曾經的中将而言,簡直就是莫大的屈辱!
黑木浩一慢條斯理地吃着,不過剛吃了沒幾口,懷裏的兔子變得有些焦躁起來,兩隻前爪開始用力地刨着他的褲腿。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初時,黑木浩一還不在意,隻是以爲兔子吃到這蘿蔔,還想吃了而已。
不過他很快,低頭瞥了一眼後,就不由得臉色一變,猛地舉起兔子。
隻見那兔子的一雙紅眼睛裏,瞳孔已經放大到了極限,透着詭異的烏光。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口幹舌燥感,如同火焰般從黑木浩一的喉嚨裏燒了起來!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出現重影!
不好!
他猛地擡頭,死死盯住土肥圓,嘴唇哆嗦着,一個字從牙縫裏擠了出來。
“有毒……”
“?”
土肥圓不解。
說什麽天方夜譚,你不是讓兔子試吃了麽?怎麽可能兔子沒事,你人就有問題了?
哦,難道兔子比人還耐活?
土肥圓心中正不屑着,眼前的景象卻讓他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抽。
黑木浩一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直挺挺地朝着一側歪了下去。
土肥圓畢竟是軍人出身,反應不慢,一個箭步沖上去,堪堪扶住了即将倒地的黑木浩一。
入手的分量,沉得吓人。
“閣下?”
黑木浩一的身體滾燙,心跳快得像戰鼓,隔着軍裝都能感覺到那駭人的搏動。他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燒紅的炭,一張嘴,卻隻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面前的世界天旋地轉,所有色彩都褪成了黑白,土肥圓那張肥碩的臉在他眼中分裂成無數重影。
太陽穴突突地跳,他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醫……院……”
土肥圓徹底傻了。
他雖然對黑木浩一恨得牙癢,可這尊大佛要是在自己的保護下出了事,那他就真的是要出大事了!
前一秒的怨毒瞬間被滔天的恐懼吞沒。
他扯開嗓子,發出了這輩子最凄厲的吼聲:“來人!快來人!醫官!”
外面的憲兵聞聲沖了進來,看到這副景象也是大驚失色。
“快!送醫院!”土肥圓嘶吼着,聲音都變了調。
……
吉普車在雨中橫沖直撞,車廂裏,黑木浩一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瞳孔放大到隻剩下一圈虹膜,死死地瞪着車頂。
土肥圓看着這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
這到底是怎麽了?!
人怎麽好端端的,就變成這樣了?是毒?但怎麽可能!爲什麽兔子沒事?黑木可是讓兔子,把所有菜品都吃了一遍!而這桌子上,也就隻有生的!
但現在人就已經變成這樣了!不是毒的話又是什麽,是重疾?難道就這麽湊巧?
醫院裏,土肥圓焦躁地在走廊上踱步,皮靴踩在地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急救室裏不時傳來醫護人員忙亂的呼喊,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就在這時,他的手下山田抱着一個兔籠子,小跑了過來。
籠子裏,那隻叫“白雪”的兔子正若無其事地啃着自己的爪子。
土肥圓看到那畜生,一股邪火“噌”地就竄了上來,他指着籠子,破口大罵:“帶這東西來幹什麽!”
山田一臉無辜:“閣下,黑木長官不是走到哪裏都要帶着它嗎?我怕……”
“八嘎!你這個蠢貨!”
土肥圓所有的恐懼和怒火在此刻找到了宣洩口,他掄圓了胳膊,一個大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山田臉上。
“啪!”
山田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手一松,兔籠子“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土肥圓看着籠子裏那隻受了驚吓,卻依舊在咀嚼的兔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擡腳就朝籠子踹了過去。
鐵籠子翻滾着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山田捂着臉,徹底看傻了。
自己的長官,這是跟一隻兔子較上勁了?
籠子裏的白雪被吓得不輕,在狹小的空間裏左沖右突,瘋狂地撞擊着鐵絲網。
土肥圓喘着粗氣,看着這一幕,身上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他緩緩靠着牆滑坐下去,擡頭看着醫院走廊裏那盞昏暗的燈。
這兔子,多像現在的自己?
看似自由,實則被困在籠中,根本無路可逃。黑木浩一要是死了,這兔子沒人照顧,必死無疑。而自己呢?自己難道不是在牢籠裏面?
就在他萬念俱灰之時,急救室的門開了。
一個醫生走了出來,疲憊地摘下口罩。
土肥圓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然而,醫生隻是搖了搖頭。
“病人病情發作太快,毒素已經侵入心肺,送來的時候……就已經不行了。我們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