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懂得權衡
朱标頓了頓,低聲續道:“父皇近來龍體時好時壞,數次退朝養神,然六宮内妃卻頻有舉動,太後、貴妃兩宮之間暗流浮動,宮中局勢愈發複雜。”
朱瀚聞言,眼神微沉:“殿下言之有理。宮闱之事雖不涉國政,然若無良好内秩,難免生波。”
朱标眉宇緊蹙,目光炯炯:“皇叔,我意欲清整宮闱,然母後與貴妃俱有根基,朕若輕動,恐招不測。”
朱瀚低笑一聲,拂袖而坐,目光睿智如炬:
“殿下所慮,正中其要。宮中諸妃之争本非新事,若由殿下直接插手,反易引生猜忌。然此事可借外力,徐徐圖之。”
朱标心神一振,忙問:“皇叔有何妙策?”
朱瀚目光深邃,緩聲道:
“宮中尚有一人,素無黨羽,獨善其身,且爲聖上寵信多年。若借此人之名,設局引出暗流,令其自現,殿下再行裁斷,自可名正言順。”
朱标眼露思索之色,随即恍然一悟:“皇叔所言,莫非是張貴人?”
“正是。”朱瀚微微颔首。
“張貴人素來與世無争,宮中亦無嫡系。若由她奏請,啓太後仁德之心,貴妃自不敢妄動,殿下隻需居中引導,待風起之時順勢出手。”
朱标沉吟片刻,終于決然點頭:“好,便依皇叔之策。”
二人又低語良久,布下細密安排。
既定,朱瀚告辭出殿,眼神更添一抹銳利。而宮中風雲自此悄然變幻。
數日後,張貴人果然借機上疏,請太後仁宣教化,整肅内廷禮儀,肅清宮闱不法之風。
太後素以仁德自居,豈容拒絕,當即應允,敕令内監總管整肅宮務。
貴妃一系頓時風聲鶴唳,數名親信内侍、女官被清除,勢力大減。
朱标穩坐中樞,未露鋒芒,卻暗中掌控局勢,一舉定下宮闱之局。
朱瀚于王府聽聞,淡淡一笑,對韓義言道:
“此棋已走三分,宮闱既穩,方可行大事。”
韓義聞言,低聲問道:“王爺,接下來……可要動文院?”
朱瀚眸光如電,緩聲道:“正是時候。文院之内,尚有遺風未肅,扶持太子之文膽方可立起。”次日,朱瀚親入翰林院,名爲觀禮,實則密察院中文士動向。
當他緩步入院,群臣肅然,院正何文正親自迎接:
“王爺駕臨,翰林院蓬荜生輝。”
朱瀚含笑颔首,目光一掃,便覺出端倪。
何文正雖恭敬,神色卻隐有忌憚,數名學士行禮間神色浮動,顯然心有挂礙。
朱瀚并不點破,緩步至大堂,觀諸生講學。
片刻後,忽見一年輕學士言辭激昂,指點時政,言中多有偏激之意。
朱瀚聽罷,微微一笑,喚左右道:“此人何名?”
何文正尴尬答道:“回王爺,此乃徐敏之,素好談天下大勢。”
朱瀚目光冷然:“大勢不可空談,更不可妄言。院中若多此等之徒,何以輔國?”
何文正惶然拜道:“王爺訓誨是極,臣當即整肅風氣。”
朱瀚點頭,卻不即走,命取翰林曆年講稿細閱。
當夜回府,遣徐懷領密探暗查翰林院諸人背景。
數日後,密報呈上,果然有數名學士與馮家舊黨有隐秘來往。
朱瀚冷冷一笑:“文以載道,豈容鼠輩?既如此,便順勢清洗。”
太子宮内,朱标接報後亦決斷:“皇叔所爲,正我心意。翰林院當肅風正學,方配大明文運。”
于是,朱瀚借典學大會之機,聯手北鎮撫司暗中清理,數名有異志學士被革退,翰林之風一新。風過半月,京城漸歸甯靜,朝野之上,朱标之威益盛,朱瀚之名更爲顯赫。
一日晚,朱标召朱瀚于禦花園小叙,明月當空,池水粼粼。
朱标舉杯遙敬,語帶感慨:“皇叔數月之力,掃除内外亂象,朕心感佩。然天下事無窮,未知路更艱。”
朱瀚微微一笑,舉杯相酬:“殿下不必多慮。今朝穩則政興,政興則民安,民安方可大展鴻圖。”
朱标目光灼灼,低聲道:“皇叔,父皇年歲漸高,孤……不得不爲未來作思量。”
朱瀚眸光深沉,緩聲道:“殿下須記,心正而行,謀穩而動,天命自歸我家。”
二人對酌至深夜,星辰滿天,天地一片寂靜,唯有兩人心志愈加堅定。
翌日清晨,朱瀚立于王府高閣,眺望京城晨霧,心中暗道:
“此局才開,若要扶持朱标登頂,尚需數步好棋。宮闱穩、文院清、軍政固,接下來……便是那最難馭之心——天下人心。”
他低低一笑,轉身吩咐韓義:“傳令,備馬出城,我要走一趟京畿諸郡。”
韓義一驚,低聲問道:“王爺,親自出行?”
朱瀚眼中精光閃爍,淡淡道:“正是要親自走一趟,看看這天下之民,如何可得之心。”
京畿郡外,春深,麥田綠浪起伏,雲低壓頂,遠山如黛。
朱瀚一襲青衫,腰佩玉帶,随行不過數十人,俱是輕騎打扮,未攜王旗,不驚動地方官府。
他自王府悄然出行,旨在察看民情,究竟扶持朱标,若無民心,則徒具空名。
“王爺,前方乃青原鎮,三日前探子曾言,此地商賈往來頗盛,亦有書院新立。”韓義策馬并肩低聲道。
朱瀚微微颔首,望見鎮口已有熙攘人流。
他笑道:“正好看看這讀書人氣象如何。”
馬蹄緩行,入鎮之時,街邊早有叫賣之聲。
香帛青布鋪陳兩側,偶有儒生快步行走,手執書卷,眉宇自有一股意氣風發。
朱瀚駐馬少頃,目光一轉,見前方一處茶館門前聚着不少人影,似在圍觀。
韓義低聲道:“王爺,是否遣人探明?”
朱瀚擺手:“不急,咱們自去看便是。”
數步即至,茶館門首懸着“清和齋”三字,内裏坐着一中年儒生,正高聲講論:
“昔孟子雲: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今我大明雖新立江山,然民心未穩,苛稅繁重,倘不能修德教化,焉得長治久安?”衆人聽得津津有味,掌聲連連。
朱瀚聞言卻微微蹙眉,低聲笑道:“此人雖有些見地,卻言之過激,民聽之易心浮氣躁。”
他一揮衣袖,自顧入内,選角落而坐,輕聲道:“備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