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國的話音一落,整個招待所裏的氣氛瞬間就變了味。
剛剛因爲周首長那通電話而松弛下來的空氣,再一次繃緊,甚至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張政委剛放回肚子裏的心,又被拎到了嗓子眼,他看着陳衛國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哪裏是協助研究?這分明就是派了幾個釘子。
陸硯池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陳衛國就是塊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明着帶不走人,就來暗的。
把專家塞進來,美其名曰“聯合研究”,實際上就是想竊取核心機密。
“靈水”是孟昭南空間最大的秘密,也是整個項目的命脈。讓這群專家24小時盯着,孟昭南還怎麽操作?
“怎麽?”陳衛國看着沉默的陸硯池,語氣裏帶着幾分挑釁,“陸同志,孟同志,你們連一點大局觀都沒有嗎?”
孟昭南緊張地捏着陸硯池的手,掌心濕漉漉的。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着對策。
陸硯池感受到了她的緊張,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住,輕輕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他擡起頭,對上陳衛國咄咄逼人的視線,臉上卻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在招待所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幾分意味深長。
“特派員誤會了。”陸硯池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們當然歡迎專家們的加入。隻是……”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隻是,這‘靈水’的培育,不是在實驗室裏敲敲打打就能研究出來的。”
“哦?”
“地利,我們已經找到了,就是這極寒與極熱交彙之地。”
“至于人和……”陸硯池看向孟昭南,眼神溫柔,“高人說過,培育之人必須心懷虔誠,心無雜念。我愛人昭南,是高人唯一的家屬傳人,也隻有她,能感應到那股‘精華’的存在,并将其引入水中,化爲‘靈水’。”
他這番話說得玄之又玄,卻又完美地契合了之前“高人”的人設。
陳衛國帶來的那幾個專家聽得面面相觑,這些理論,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科學認知。
“簡直是胡鬧!”一個年輕專家忍不住反駁。
陸硯池看都沒看他一眼,依舊盯着陳衛國,慢悠悠地說道:“這位專家同志說得對,所以,才更需要專家們的幫助。”
“嗯?”陳衛國被他這不按常理的出牌給弄得一愣。
“既然專家們要進行24小時不間斷的聯合研究,那就再好不過了。”陸硯池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我們可以這樣安排。”
“每天,由昭南負責感應‘天地精華’,尋找最适合取水的‘吉時’和‘方位’。”
“然後,由專家組負責記錄當時的所有科學數據。昭南取來的水,也第一時間交給專家組化驗成分。”
“這樣一來,我們既遵循了高人的古法,又結合了現代科學的嚴謹。長此以往,我相信專家們一定能從這些龐雜的數據中,找到‘靈水’形成的科學規律,從而實現人工合成,徹底解決‘靈水’的難題。”
陸硯池一番話說完,整個招待所鴉雀無聲。
張政委目瞪口呆地看着陸硯池,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這小子,也太他娘的能扯了。
他竟然把陳衛國派來的監工,硬生生給說成了給他媳婦打下手的記錄員。
孟昭南強忍着笑意,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她實在是佩服陸硯池,這個男人平時悶聲不響的,關鍵時刻這腦子轉得也太快了,簡直是把陽謀玩到了極緻。
陳衛國的臉色,像調色盤一樣,青紅皂白地變幻着。
他死死地盯着陸硯池,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很好!”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他要是拒絕,就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臉,承認自己派專家來不是爲了研究,而是别有用心。
可他要是同意……一想到自己精心挑選的頂尖專家,要跟在一個小軍嫂後面……
過了許久,陳衛國才從牙縫裏迸出一句話:“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猛地站起身,對着身後的專家組冷冷地命令道:“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歸陸硯池同志統一指揮。務必,給我好好跟着孟同志學。”
“是!”專家們雖然心裏憋屈,但也隻能立正敬禮。
陳衛國帶着一肚子火氣,連夜就坐車走了,他一分鍾都不想在這個讓他顔面盡失的地方多待。
送走了這尊瘟神,張政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都濕透了。
他一巴掌拍在陸硯池的肩膀上,又想罵又想笑:“你小子……你小子真是吓死我了。”
陸硯池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臉上露出些許輕松的神情:“政委,這不是沒事嗎?”
“什麽叫沒事?你把專家都變成你的記錄員了,這還沒事?”張政委哭笑不得,但眼裏的贊賞卻是藏不住的,“不過,幹得漂亮!解氣!”
回到宿舍,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孟昭南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陸硯池,你太壞了!”她抱着肚子,指着陸硯池,“我當時都快憋不住了,什麽紫氣東來,你虧你想得出來。”
陸硯池看着她笑得燦爛的模樣,平日裏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下來。
他走過去,将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
“那也是被你逼出來的。”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笑意。
“我逼你?”孟昭南不服氣地在他懷裏擡起頭。
“嗯。”陸硯池低頭,看着她的眼睛,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對他的笑意和依賴,“誰讓你這麽招人惦記。”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孟昭南的心瞬間被填得滿滿的。
她不笑了,隻是靜靜地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硯池。”她輕聲喚他,“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所有的秘密,并且毫無保留地,将我護在你的羽翼之下。
“傻瓜。”陸硯池收緊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揉進自己的懷裏,“我們是夫妻。”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沙聲也小了許多。
折騰了一天,孟昭南已經有些困了,她打了個哈欠,蜷縮在陸硯池的懷裏,像隻找到了溫暖巢穴的小貓。
陸硯池看着她困倦的模樣,打橫将她抱了起來,朝着床邊走去。
孟昭南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身上炙熱的溫度。
“明天,真要帶那群專家去啊?”她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含糊不清地問。
陸硯池将她輕輕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自己則坐在床邊。
他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他們想看,我們就演給他們看。”陸硯池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臉頰,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股讓人心安的笃定。
“明天,你就帶他們去戈壁灘上,找塊風水最好的地方,然後告訴他們,今天不适合,改天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