繹楓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駭人的太空巨構。

這本應存在于亞空間的造物如今現身于現實世界。

鲸鳴聲自虛空而來，穿透通訊防禦網的層層防護直抵艦船指揮室的擴音陣列，戰艦的機魂錯亂，那音波之中傳遞着未知的腐化，或許是頻率形式的機械代碼，或許是聲波傳遞的鏽蝕瘟疫，艦船上的許多設備開始不受控制，船内随機的區域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七頭虛空鲸徜徉在在假巴巴魯斯的綠色濃稠大氣内，它們已經遭到了不可逆的深度腐化成爲了納垢生靈，皮膚之上遍布各色的斑塊，有些足以稱之爲屍斑，嚴重的疱疹和腫脹讓虛空鲸原本如戰列艦般的身軀更加龐大，膿液和綠色的“鮮血”不斷從火山般的環狀肉坑上噴湧而出，呈現半凝固态流淌覆蓋在身軀之上，形成了一道足以抵抗光矛轟擊的古怪防禦黏膜。

鲸魚身上原本的孔洞正在冒出綠色的蒸汽，其尾巴之上懸挂着巨大的生鏽喪鍾，每一次甩動尾巴都在亞空間層面上掀起一陣靈能鍾聲。

這并不是重點，重點是數百條鏽迹斑斑的巨型鎖鏈束縛着它們，一開始沒有發覺到這一點是因爲這些鎖鏈都深深的勒入了它們浮腫的體内，被土黃色的濃水和灰綠色的半凝固血肉所淹沒。

這些鎖鏈的另一端沉在瘟疫星的深處。

起初，繹楓認爲那是被拴住的“看門狗”，爲它們的主子納垢看家護院。這些鲸魚身邊環繞着不少的納垢艦船，和所有軍隊一樣，一支衛隊圍繞着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向前推進。

被虛空鲸在亞空間的鳴叫聲嚴重幹擾的艦船的速度大幅度下降，機械神甫們正在滿頭機油的安撫逐漸暴躁的機魂，并且不斷在通訊中建議立刻遠離這些東西。

繹楓和伏爾甘都贊同這個決定，直到他們看見，這幾條虛空鲸遊動起來。

七頭虛空鲸奮力拍動魚鳍，長久未曾移動的魚鳍已同魚皮黏連在一起，當遍布寄生蟲的肌肉重新發力，大片大片腐臭血肉一同被魚鳍拉拽了下來。魚脅裸露大氣中，納垢勢力的惡魔在其中歡笑着、跳躍着，敲擊着更深處的腐爛内髒，其中不乏大魔的身影。

魚尾上伫立的納垢鍾塔内，三口大鍾随着劇烈的擺尾搖晃不斷鳴響，慈父的頌歌在此刻不像是納垢大軍傳播賜福時的戰歌，也不像是獻祭儀式時真心誠意的贊美，反而像是出殡時高唱的喪歌。

鎖鏈被巨大的力量拉拽的筆直，甚至彈飛了原本在其上睡覺的小惡魔。

繹楓和伏爾甘瞬間站立起來，他們感覺到了，感覺到亞空間中一個野蠻的、粗魯的、無比龐大的巨人在站立起來。

戰艦上的探測系統已經無法分析眼前的情況，繹楓快步來到了已經下令封禁的了望舷窗邊。

超凡的視覺讓他看清的正在發生的恐怖景象，七頭虛空鲸正在拉着一個太空廢船大小的枯木棺椁，将它從瘟疫星的泥沼中拉拽而出，就像是這顆惡魔星球之上，緩緩升起了一座墓碑。

“那是什麽？”

“跑。”

兩人一瞬間就達成了一緻意見。

這個時候，我們需要來一場圍魏救趙。

額.....我們是需要被救的趙，瘟疫星是魏，至于圍魏的人.....自然是鮮血大軍咯。

就在繹楓準備再回頭看一眼的時候，舷窗被一場猛烈的爆炸照耀的如恒星般明亮，一顆威力巨大的炮彈從他們防線的縫隙中穿過，直接命中了一艘運輸艦，随後劇烈的爆炸吞沒了那一整個運輸艦編隊。

順着殘存邪惡靈能的宏炮軌迹回望，終焉号不知何時已經啓動，這艘艦船在設計之初就比其他同等級戰甲更大，分叉船艏已經被厚厚的菌毯覆蓋，将一個個機庫大門、發射艙口以及各類宏炮的炮口都隐藏起來，但是其正中間的巨型宏炮仍然清晰可見。

憑借現在的力量，不可能憑借海軍的炮火将其擊沉，混沌腐化賦予了它強悍的防禦和自愈能力，可以說現在能想到戰勝它的唯一方式就是讓原體主動跳幫到納垢的陷阱之中，打穿對方的亞空間陷阱然後登陸到終焉号上，擊敗莫塔裏安，砍穿所有防禦節點并最終炸掉。

當然，還有另一個選擇

“所有艦船，全力加速，向前突擊！”

“但是，大人，你指的方向，并沒有敵人。”

“那就對了，加速！”

所有裝備了具有超現實加速引擎的艦船全都開始進入三級低加速狀态。運輸艦群也開始加速，但是他們的方向和軍艦有着細微的偏差，而正是這麽一點的偏差，在太空尺度上，那就是千萬裏的差距。

一切緩慢的、沉重的東西，都要抛棄掉。

一部分人下的決心是明确的，是堅定的，他們撤離的所有人員，艦船隻是依靠慣性前進，機械教的高級成員，大多是神甫，用熱熔打通幾十面牆，打出了一個從亞空間引擎到機庫的通道，他們在安裝完炸彈後飛奔向機庫，搭乘逃生船飛速離開。

這個是可以做到的，因爲此時的他們不是在朝着惡魔星球内部紮下去，外面是宇宙空間，腐化影響沒有那麽嚴重，後續艦隊有機會接住他們。

膽小的、怕死的機械神甫還有些事情是不敢幹的。我們的戰士敢幹。

他們要爲軍團做出最後一次貢獻，駕駛着空蕩蕩的運輸艦前和主艦隊遠遠分開，再一次發動集群亞空間躍遷，最後一次盡到他們的使命，僞裝成大部隊迷惑亞空間。

現在就是他們距離軍團最近的時候，聖主在下達命令之後，一直站在舷窗邊，目送着勇士們遠去。

至于繹楓......

他急匆匆的沖向伏爾甘所在之地，火蜥蜴的近衛攔住了他，卻不曾想狂奔的巨人在沖向交叉的雙手動力錘後瞬間散成幾團泥漿和飄揚的破布，又在一納秒後凝結在衛隊的後方，徑直沖進了伏爾甘所在的房間。

“伏爾甘！”

火龍之主如今跪倒在地上，一位智庫和七位靈能侍從跪倒在他的周圍，繹楓在靈能層面上注視着他，皮膚黝黑的巨人正在燃燒，他正在主動走向死亡。

“你要幹什麽，伏爾甘·沃坎！”

“我不會死亡，我将從亞空間歸來，我的軍團就交給你了。”

接下來一句話并不是對繹楓說的。

“吾父，請給予我力量。”

“清醒一點，”繹楓直接給了對方一個靈能大逼兜。

這一擊又兇又狠，完全毀壞了伏爾甘靈能沸騰的儀式，縱使仁慈如他，亦面露惱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