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轉頭看去,魏芙冷着一張臉站在她身側。
“魏姨。”她輕聲開口,忍不住想,霍斯年死後,她和魏芙一定是世界上最傷心的兩個人。
或者說,魏芙的傷心,比她隻會更多。
“斯年知道你對他的愛,如此廉價麽?”魏芙垂眸看向坐在石凳上的黎晚。
一句話,成功讓黎晚臉色發白。
廉價嗎?
或許是吧。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爲他做過的太少,如今他爲她而死,她自诩情深,卻又轉頭嫁給了别的男人。
有時候黎晚自己都厭棄自己。
可是霍斯年走後,她好像忽然不知道該怎麽活。
那麽多年,他一直都是她生命裏的光。
黎晚沒有回答,而是輕聲道:“你之前心髒不好,今年有沒有複查過?”
魏芙愣了一瞬,看向黎晚的視線有些酸澀。
黎晚輕聲道:“别忘了檢查,斯年會擔心。”
魏芙沉默下來,兩人誰也不曾再說話。
黎晚曾想過,她應該替霍斯年好好照顧他的母親,可她卻好像沒有這個資格。
“少夫人,霍少打算回去了,讓我們來找您。”有傭人上前,低聲開口。
“我知道了,謝謝。”
黎晚起身後,魏芙沒轉身,隻是冷淡開口:“霍煜宸非等閑之輩,希望你不要後悔。”
說罷,魏芙的腳步聲漸遠。
黎晚眼角酸澀,她擡頭看向夜空,将眼淚憋了回去。
阿年,魏姨也很難過。
*
回去的車内。
霍煜宸看向身旁乖順的女人,沉聲開口:“爲什麽不拒絕?”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聰明,在旁人面前,也遠沒有面對他時的溫順和柔軟。
甚至于偶爾,她會豎起尖刺,露出可愛的獠牙和利爪。
“什麽?”黎晚不解,有些沒回過神。
“霍玉瑩讓你剝蝦的時候,爲什麽不拒絕。”霍煜宸少見的耐着性子,重複了一次。
他不認爲,她沒有拒絕的本事。
黎晚忽然有些看不懂霍煜宸,她笑了笑:“二叔一家對你不是還有用嗎?”
一句話,讓霍煜宸沉默下來。
黎晚不在意的收回視線:“我知道,你還不想和他們撕破臉,何況,扒個蝦而已,也不是什麽難事。”
霍煜宸沒再開口,原來,她都知道。
可就算如此,霍煜宸的心口還是說不出的憋悶,他說不清楚那種情緒是什麽。
或許是黎晚太好,好的讓他覺得一切都像是假的。
黎晚拉住他的手,體貼的安慰着:“别想那麽多,我知道你在霍家立足不易,多一分助力是一分。”
何況,黎晚從不認爲,他會爲了自己和二叔一家鬧掰。
她們的婚姻,本就‘各有算計’。
既然從一開始,她就已經把他當做替身,她自然不希望再因爲自己,牽連到他别的。
霍煜宸對上她笑意盈盈的眼,拿出了一把車鑰匙給她。
“我訂了輛白色保時捷給你。”
黎晚接過鑰匙,欣然收下。她什麽也沒問,隻是彎了彎眼睛:“謝謝老公。”
*
到家後,黎晚又取了一枚紅色的珠子放在白色瓷盤裏,想着自己明天或許該好好收拾一下東西。
霍煜宸在書房忙,黎晚就窩在床上看着劇本。
韓蔓發給她的幾部劇,都是一些容易火的現偶或古偶,隻不過劇本她不怎麽喜歡。
黎晚給韓蔓發了個消息:【再找找看,暫時不想拍偶像劇】
她怕拍出來的東西是苦的,不倫不類。
關上平闆,黎晚轉頭看向安靜的躺在床頭的車鑰匙,自嘲的笑了笑。
嚴格來講,霍煜宸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對她更是大方。
隻要不動情,黎晚覺得和他在一起,并不難忍受。
可惜,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黎晚起身倒了杯水,端到書房,敲了敲門:“老公。”
“進來。”霍煜宸擡眸瞥向她。
“還不睡嗎?”黎晚看向他。
霍煜宸看了眼腕表:“還要一個小時,你先睡,不用等我。”
說完,他就又繼續低頭處理起工作。
黎晚站在原地沒走,沉默幾秒,問:“我可以在這陪你嗎?”
她知道,霍煜宸不喜歡别人進他的書房。
他這個人領地意識很強,所以她很少會來,隻是一想到離婚以後,漫長的餘生,都不會再有屬于她和霍斯年的新的記憶,她就忍不住想要再好好感受一下這種靜谧。
哪怕,鏡花水月,都是假的。
霍煜宸皺了下眉頭。
結婚這麽久,她很少越界,可最近這段時日,她似乎想要的更多。
“黎晚,我不喜歡人打擾。”霍煜宸冷聲拒絕。
黎晚豎起手指保證:“我保證不出聲,不打擾你工作。”
霍煜宸擡眸看向她,她瑩潤白皙的小臉上,一雙澄澈的眸子顯得格外乖巧,這會低眉順眼的模樣,帶了些可憐巴巴的意味。
霍煜宸沒做聲,收回視線算是默許。
黎晚彎起唇角,抱着抱枕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托着下巴看他。
霍斯年其實也是個工作狂,可或許是因爲生下來什麽都有,他所追求的東西和霍煜宸不同。
明明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豪門太子,偏偏喜歡跑去山區支教。
他不在乎霍家的财産,也沒有學金融商管這些适合繼承家業的科目。
他學的是計算機,後來,在她生日的時候,他自己寫了代碼,送給了她一款小遊戲,讓她可以在拍戲的間歇時候玩。
她确實好長一段時間愛不釋手,遊戲是個打怪通關的小男孩,難度系數不高,所以她玩了很久。
玩到通關,小男孩得到了玫瑰,單膝跪地,送給了被怪獸綁架的公主。
幼稚又可愛的浪漫,隻屬于他的浪漫。
書房内格外靜谧,隻有霍煜宸鋼筆落在合同上寫字的唰唰聲,以及紙張的翻動聲。
黎晚如她說的一般安靜和乖巧,安靜到霍煜宸幾乎忘了她的存在。
若非她的目光太過柔軟又悲傷,他或許真的會忘記書房内還有一個人在。
他擡眸看去,便見黎晚看着他失神,她托着下巴看他的模樣,顯得格外乖巧,隻是那目光,讓他覺得她好像透過他在看什麽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