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莞爾:“那又如何?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人生不論對錯、不論後悔與否,都隻能硬着頭皮向前。
然後你會發現,你闖過一關又一關,熬過一場又一場。
魏芙對着黎晚,語氣緩和了幾分:“你覺得,我該站在霍煜宸一邊嗎?”
黎晚愣了一瞬,不知道魏芙這是試探,還是什麽别的。魏芙的娘家魏家格外強大,魏芙和霍瑞斯結婚多年,雖然霍瑞斯在外面女人不斷,卻從沒人能撼動魏芙的地位。
如今,魏芙手裏更有不少霍家的股份,如果得魏芙支持,霍煜宸也就等于有了倚靠。
黎晚沉默片刻:“您心裏應該已經有答案了,隻是過不去自己這關。”
魏芙恍惚于她的聰慧。
沒錯,理智上她很清楚,她該支持霍煜宸,畢竟,他雖然與自己沒有血緣關系,可總歸是自己丈夫的兒子,也要叫她一聲母親。
可她一生籌謀,卻沒能庇佑自己的兒子,此時此刻,若把這些加諸在霍煜宸身上,又覺得愧對霍斯年,讓她不甘。
所以她雖然厭惡,某種程度上卻也佩服黎晚。
她能因着一張相似的臉,毫不猶豫的嫁給霍煜宸這個赝品,也能在他如日中天時,毫不猶豫的抽身而出。
似乎于她而言,她總是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
黎晚輕聲道:“他是個城府深沉、手段狠厲的人,您沒必要與他爲敵,到時兩敗俱傷,隻會讓旁人坐收漁利。”
“何況,阿年已經去了,您沒有兒子,他沒有母親,不是剛好合适嗎?”
魏芙那張精緻的臉上,終是露出了一抹苦笑。
“有時候,我也會懷疑,是不是我做這一切,都錯了。當年,我極力争取,反對老爺子把他當做逐利的工具培養……”
那時候,她竭盡全力,想給阿年一個幸福的人生。
她不在意有多少錢,也不在意他做什麽職業,她隻想她的孩子可以爲自己而活,不必在意豪門世家的利害關系、不必被卷入家族中的争權奪勢。
她自會替他籌謀鋪路,讓他一生無虞,擁有真正的幸福。
霍老爺子極力反對,卻又拗不過她,直到知道霍煜宸的存在,他便對他采用了和阿年截然相反的培養方式。
他要向他證明,磨難和挫折,才會養出真正的狼性,才會培養出真正适合的繼承人。
黎晚知道她在惋惜什麽,她笑了笑:“您一定清楚,人們總是會美化不曾走過的那條路,霍煜宸确實是個合格的繼承人,可某些程度上講,他也未必那麽合格。”
比如,這位所謂的合格的繼承人,一直都在謀劃着怎麽颠覆霍家,将霍老爺子取而代之。
魏芙愣了一瞬,似在思量黎晚這句話的意思。
黎晚沒有再多說。
合格?
什麽叫合格?
霍煜宸是人,不是棋子、更不是貨架上的物品,他隻會掀了這棋局,踹翻這貨架。
魏芙點點頭:“你不必對我虧欠,阿年救你,是他自己的選擇,也是你的本事。”
她這一生,都不曾籠絡住丈夫的心,可總有人,值得這世間最真摯熱烈的愛。
“去吧,我期待你一飛沖天。”魏芙笑了笑,眼角酸脹。這讓她那張冷着的臉,終于有了些溫度。
黎晚眼含水霧,忍不住抱了抱她:“對不起,媽。”
魏芙垂下眸子,嗤笑:“我可沒說過是你媽,就算我不怪你,卻也不想再看見你。”
黎晚隻當聽不懂這個一生優雅要強的女人,話裏的冷淡,她拿出帶來的禮物,放在一旁的法式圓桌上:“這個送您。”
*
離開時,穿過花園的幽靜小路,沒想到又碰見了霍煜宸。
這一刻,黎晚忽然發現,好像隻要不是在家,見到他這位前任老公的概率,實在是高的多。
黎晚對他微微點了下頭,便錯身離開。
霍煜宸指尖微蜷,想抓住她的手腕,可終究,他瞳孔幽深,克制住了那份念想。
這裏是霍家老宅,他不可能在霍老爺子的眼皮子底下,這麽做。
他走向魏芙所在的位置,正巧看到魏芙拆開黎晚留給她的禮盒,禮盒裏是一把精緻的團扇,扇面上是有些陌生又熟悉的雙面繡。
繡着的圖案是漂亮的芙蓉花,淡紫的顔色,比常見的粉多了些神秘和清雅。
霍煜宸不由得想起,黎晚也曾替他在襯衫上繡過圖案,那時,她纖細的手指穿針引線,黑色和金色的絲線像是有了生命,不過片刻,便有着化腐朽爲神奇的能力。
除此之外,黎晚還送過一幅畫,是一幅柿柿如意圖,火紅的柿子樹下,是一頭在打瞌睡的老虎,活靈活現,格外逼真。
魏芙察覺到霍煜宸的視線,輕輕搖了搖手裏的團扇:“黎晚的手藝很好是不是。”
“她一向心靈手巧。”霍煜宸回應,隻是不免又想起,方才黎晚和魏芙抱在一起的畫面。
成親三年,魏芙待他們夫妻倆向來冷淡。
隻是不知,她什麽時候同魏芙如此親近了。
魏芙放下扇子,神色冷淡:“霍煜宸。”
“魏姨。”
魏芙看向他:“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嗎?”
霍煜宸鳳眸幽深:“知道。”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若想不被人踩在泥沼裏,若想左右自己的人生,若想不被人踐踏,他就要有權有勢。
“恨我嗎?”魏芙問。
“不恨,沒有魏姨,霍煜宸就不是今天的霍煜宸。”霍煜宸答的幹脆利落,讓魏芙看不出他這番話是否出自真心。
當年,爲了保證霍斯年在霍家正統的地位,她要求将霍煜宸母女遠送離江,永遠不得回到江城。
隻是霍老爺子卻趁勢做起了試驗,他要用這個被放逐的孩子證明,是不是越多的苦難、越黑暗的環境、越絕望窒息的生活,才越能淬煉出霍家最合格的繼承人。
魏芙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人,恐怕永遠也不會懂愛。
霍煜宸沒有被那些磨難吞噬,反倒殺出了一條血路,足以證明,他絕非安分守己之輩。
魏芙垂下眸子,聲音冷淡:“我乏了,你和黎晚,以後都少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