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以三軍之力,想大敗達旦大軍是不可能的。但趙競之也不愧自己在北地的名将之名,想着擒賊先擒王,最終聯手其他大将,将瑪卡生擒。
在這裏,本應有一個乘勝追擊達旦大軍的好機會。但他們料不到的是,即便瑪卡是大軍的主帥,但達旦可汗仍然對軍隊有着絕對的控制。
他通過某種方式,勒令達旦大軍急速退兵。
就這樣,達旦大軍退走了。
雖然對于護城三軍而言,有些許遺憾,本來還可以小勝一場的。但趙老将軍想得很通透:
“小勝的前提是犧牲,自損八百才能殺敵一千,不如敵人自行退去。”
跟達旦人糾纏了那麽久,他很明白,達旦人一旦被逼到絕境,那便是窮途末路的猛虎,戰鬥力反而強。三軍如今不過是占了俘虜兩員大将的上風,但想以此擊敗達旦大軍,還遠得很。
因爲,達旦大軍背後,還有天可汗。
“小勝即萬安。”趙老将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們,終于又一次,護住了蘭陵。”
“我們,守住了自己的故鄉!”
此言一出,白發老兵們便是鐵骨铮铮,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在這場與達旦人的戰争中,他們被困四十年之久,從年少力壯,熬成了白發蒼蒼。他們曾以爲,這場夢魇般戰争,将像那座死城一樣,永無止境地沉寂下去,直至他們化爲一抔黃土。
可如今,夢魇忽然被撕開,他們掙脫了死城的束縛。
四十年前的戰火再度燃起,這一次,他們沒有被達旦人驅趕、虐殺、圍困。
他們用蒼老如枯枝的手舉起刀槍,爲忠義而戰,爲榮譽而戰!
“好了。”趙老将軍舉起手,止住那遍地的嗚咽:“莫要哭了。”
“戰争結束,是好事。諸位,功德圓滿。”
“從今以後……”
“趙家軍,再不存在了。”
趙老将軍親手解散了趙家軍,這一消息傳到林妩耳中時,她略略沉默了。
她早就猜到,趙老将軍會如此行事。
稍有不同的是,他先前應該是計劃着,自己在烽火台解決了達旦大軍。他死了,趙家老兵們,便可自行散去。
現在他雖然沒有死,但結果也并沒有改變。
“祖父将趙家曆年所積,盡散與衆位老兵們,從此天涯各處,任憑他們自去享福。”趙競之說,面色略帶惆怅。
他沒錢了。
趙家在北地的積累,都被祖父千金散盡了。
小侯爺這輩子什麽時候這麽窮過,現在感覺很空虛,很慌,很沒有安全感!
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不過,伯伯們都不願離去,差點打起來了……”
大批閑散老兵聚集在無事可幹的蘭陵城中,還天天要找趙老将軍理論,這也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對此,林妩眼睛一轉,表示:
“這好辦。”
“北武軍目前雖然占據了盤於核心區,但我們初來乍到,根基始終不穩,文化不通又難以馴服當地人。光靠宇文夀和盤於大軍,始終是不行的。”
雖說宇文夀和他的軍隊投靠了林妩,但林妩行事,總會多留些心眼。
她不可能就這樣,将新到手的盤於,全然就交給他們去管理。
否則,萬一他們有異心,這塊大肥肉豈不是左手騰右手,還是回到了盤於人手裏?
于是,一個絕好的點子,浮上林妩的心頭。
“老前輩們既然不願離開蘭陵,那便讓他們留在盤於,建設盤於吧!”
林妩笑眯眯,眼神裏閃着精光:
“正巧本王這裏缺人手,他們可以頂上,爲本王分憂解難。且四十年前盤於就是他們管的,四十年後他們管起來應當也是熟門熟路。”
“當然,留下來的前提,是先安置安置,本王有一些房屋,又有一些産業……”
林妩占領盤於後,那些王公貴族的宅邸和私産,自然也成了她的。但這種東西不流動,就是個死物,沒有市場價值,就等于沒有價值。
可如今老兵要在盤於安居樂業,總得買個宅子,再置辦些有的沒的吧,林妩正好就可以把自己搜刮來的出手。就這樣,趙家的财富經了老兵的手,全部流入林妩的口袋。
這一系列的操作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更要命的是,趙競之還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并且一下子也不覺得自己窮了。
他的錢本來就應該交給媳婦的,怎麽交的不用管,誰交的不用管,交了多少不用管,反正最終是到林妩手裏了。
很好!
聽了林妩的計劃,趙競之豁然開朗,高高興興地走了。
而此時,窗子外頭,一個高大黑沉的身影正默默伫立,聽完了林妩智取趙家财富的全過程。
本來不太好的心情,莫名松快了些。
林妩長篇大論完畢,正小口喝着茶潤潤嗓子,忽聞窗邊傳來威嚴的聲音:
“缺錢了?”
林妩:……
國公爺,是什麽讓你覺得,我總是很有錢?
你的眼裏,我的眼裏,隻有小錢錢……
“缺。”她斬釘截鐵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