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帝國初現


談判場所最終還是沒有設在牢房中,因爲呂嬛也覺得這樣很不妥,畢竟帝國主義都沒這麽幹過,要讓人割地賠款,多少要給袁氏一點臉面。

于是乎,呂嬛便讓人在衙内小院子,用餐桌拼接成長條形談判桌,條件自然比不上後世那種專用場所,但氣氛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都督這是獅子大開口,十萬兩黃金,怎麽不去搶!”

田豐一拍桌案,抓着合約面露不忿:“你當河北遍地金礦嗎?紙上不是才寫了…萬兩黃金,怎能如此反複?”

沮授雖是斯文人,此刻也不免肝火直冒:“萬兩尚能結清,十萬簡直就是…強盜!”

“是嘛,我看看…”呂嬛接過紙張,推了推并不存在的鏡框,蹙眉凝重:“還真是…”

“想必是本都督經常夢見躺在金窩裏睡覺,這才産生了幻覺。”

她随之擡眸,認真說道:“既如此,一萬就一萬,這條就确定了,開始下一條吧。”

沮授和田豐對視一眼,一個歎氣,一個搖頭。

沮授:“都督爲何這般喜歡…黃金?”

田豐:“珠寶不行嗎?”

“不行!”呂嬛早就了解過行情,黃金才是橫行華夏五千年的硬通貨。

一句話形容——隻有貶值的貨币,沒有貶值的黃金。

什麽珠寶鑽石,就跟比特币一樣,都是擊鼓傳花的遊戲,一旦沒人接手,立馬貶成渣渣。

“這是硬性賠償,不容修改!”呂嬛随後掏出算盤,‘啪’的一聲放在案上。

一邊撥弄珠子計算,一邊說道:“你們君臣幾人在雍州的食宿用度,可都算在裏面。”

“還有!”她不時擡眸看向兩人,面露不滿:“本初大叔的治療費用可不便宜,他的戶口不在關中,沒資格享受醫療補貼。本都督在你們身上投入的資金,都是預先墊付的。”

沮授擡眸望天,幽幽說道:“倒是不必如此爲難,我們也不想叨擾都督,如果可以,我們現在就可以走人....”

“想得美!”呂嬛啪啦幾聲計算出結果,正色道:“總計費用爲...黃金千兩!”

“什麽?”田豐不樂意了,他直接拍案而起:“在這裏看病如此昂貴,那個...華先生怎不去搶!”

“貴,不是很正常嗎?”呂嬛理所當然道:“要不然本都督所設賦稅如此之低,如何養得起五千鐵騎?不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東牆不拆拆西牆。”

“好好好,萬兩就萬兩...”沮授拉住想要據理力争的田豐,然後指着一張敵我态勢圖問道:“那都督口口聲聲說要我方割讓河東,爲何又把邊界線畫到了...”

他将手指頭重重點在河内郡:“...修武縣!”

若是筆尖稍稍抖一下,再往東一些就到魏郡了。

但沮授可不認爲她這是不識地理,而是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分明是要圖謀魏郡。

呂嬛眉眼彎彎,笑着說道:“經此一役,本都督覺得袁呂兩家以後若是相見,定是兩看相厭,何不将河内劃分爲...緩沖區。”

“緩沖區?”田豐深深吸氣,緩緩坐下:“都督此言何意?”

呂嬛:“就是...擱置争議,共同緩沖!既然河東郡爲我所有,爲免日後再起争端,還是把河内郡歸爲...無主之地爲好,兩位以爲如何?”

沮授沉思,随後問道:“請都督細說。”

“就是兩家既不在河内郡駐軍,也不往河内郡派遣官員,就讓本地士紳自己管理。而我們兩家可以在那裏當成通商之地。如此,便不用擔心有人借着通商之名,搞偷襲之事。”

呂蒙的白衣渡江,在曆史上可謂鼎鼎有名,哪一位軍事家聽了不翹起一根大拇指。

可商人就要罵娘了。

特别是呂嬛這種‘窮賣貨的’。

這不是把商人逼上絕路嘛?

爲此,她必須提前做好預防方案,不管袁軍穿什麽衣服渡江都不行...

“那好,”田豐算是捏着鼻子認下了。

畢竟這個提議對雙方都有利,而且對善于奔襲的呂軍而言,限制更大。

看起來,這丫頭似乎挺有誠意的...

“既然以整個河内郡作爲緩沖,那都督爲何把界線劃過修武?那裏已經超過中心地帶了。”

呂嬛聞言,緩緩起身。

修武縣,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縣城,但在原本的曆史軌迹當中,卻是埋葬他父親呂布的地方。

在後世讀書那會,每年的寒暑假,她都要帶上香燭紙錢,搭車去修武拜祭,盡管那裏已經被盜墓者光顧過多次,棺椁也被放進博物館,可呂嬛依舊覺得那裏的氣息很是親切,仿佛父親的魂魄從未散去...

但...美好的濾鏡,都是因爲失去了才會覺得美好。

穿回來之後,她才發現父親還是那個父親,一點沒變。

——四處挖他人墳墓之時,就從未想過自己的墳墓也會被人給盜了。

呂嬛收斂心神,輕歎道:

“朝廷雖以溫縣之名封我父爲侯,但那千戶食邑并非都擠在一處。溫縣是爵位之名,而實際的租稅民戶,卻有許多散在河内郡的其他縣中,譬如這修武縣。”

田豐不信:“收租就收租,爲何把界線畫到此處,都督不覺此舉有違公道?”

“确有不妥。”呂嬛承認,這線确實過界了,因此他也另有提議:

“河内郡既是我父食邑之地,若是不能收租,怕會遭人嗤笑。爲此本都督覺得:這個緩沖區内,主公級人物可帶不超五百的親兵短暫停留。”

她見田豐面露不滿又要開口反駁,便壓了壓手道:“且聽我說完!”

“曆來戰争,無不是财富分配不均所緻。若是兩方主公可以私下會晤,定能減少許多誤會,不至于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比如這次...”

呂嬛攤開兩手,面帶疑惑:“本都督至今都不知道,你們爲何要攻打雍州?什麽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

沮授輕咳一聲,以掩飾尴尬。

難不成說是...眼饞養馬之地,又或者是看中長安工坊這個下金蛋的母雞。

這話顯然不能如實回答。

可要是說‘鋤奸扶弱’、‘清君側’什麽的,又太假了,還容易再招來鞭子毒打。

其實将原因怪在呂氏父女攻破邺城是最合适的,但又是袁紹先動手想要趁夜殺掉呂布,這筆恩怨越扯越遠,已然沒有必要了。

呂嬛接着說道:“若是雙方主公可以在緩沖地帶共同商議,或許就不會有今日的兵戎相見了。二位覺得此議如何?”

沮授微微點頭。

也罷,人在屋檐下,豈能不低頭。

他見田豐語塞,便不痛不癢地說了句:“原因便是...卧榻之上,豈容他人酣睡。”

這句話很是中規中矩,在明白人眼裏,乃是很正當的理由——一切都是虛的,要的就是地盤,就是人口,戰争的理由其實就是這麽樸實無華。

呂嬛聞言,不由氣憤:“世界那麽大,怎就容不下本都督的一席之地?”

她不由想起後世,自己所有假期的工資加起來,還買不了一平米地盤,那種痛苦,誰能理解?

鑒于此,她帶着幾分火氣,微微鼓起腮幫子說道:“更何況,本都督睡在河邊招惹誰了?又沒睡在邺城,隻不過造點東西賣貨而已,你家主公犯得着如此大動肝火?”

田豐聞言,不由擡眸。

——你不能因爲想要賣貨了,才想着商路太平。也不看看,你這雍涼二州是如何得來的,還不都是打出來的。

隻不過,話到嘴邊還是拐了個彎:“事已至此,都督不如講講,長安的貨品該如何分區銷售。冀州十一郡,我記得都督隻把中山國分配給甄家,其他郡尚未獲得經營權,不知是否如此?”

“沒錯,”呂嬛點頭:“原則上,每郡皆有一個分銷商,但袁呂交惡,我隻好讓甄家獨家代理。”

“既如此...”沮授問道:“似我等家族,能否也當個...代理商?”

呂嬛不由瞪眼:“你們也有興趣賺錢?”

瞧這話說得,田豐挺直腰杆——哪個讀書人不是族内用錢砸出來的?

錢從哪來?

不是靠戰争掠奪,就是靠土地剝削。

除此之外,貿易是最爲幹淨又最讓某些人看不起的賺錢途徑了。

即便如田豐和沮授這等正派之人,爲了反哺家族,也少不了要沾染銅臭...

“早說嘛!”呂嬛抓來算盤,用力來回一蕩,立馬将算盤珠子歸零。

“來來來,小錢錢的事,好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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