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賢率先抵達,一身輕松幾乎沒費什麽體力。
馬明興接踵而至,整個人大汗淋漓,呼吸急促。
牛大力幾乎是半跑半走,才趕上了兩人,再看推着一車的李文武,緊随其後抵達。
“文武,銀子放在營地便是,何必推着過來?”
“小國公,我不是擔心您用得上麽?”
李文武信不過這群丘八,但他可不會明說,甯可自己累一點,也要保住張維賢手裏的銀子。
“好,咱們進靶場!說不定,今天這銀子就不用分了。”
“我信小國公的能力!”
其他人不知道,李文武可相當清楚張維賢的火铳水平。
那叫一打一個準,真正的神槍手!
馬明興比什麽不好,非要跟小國公比試火器打靶,這不是自取其辱麽?
“咱們先進去吧,不等了。”
馬明興和牛大力訓練不得要領,但身體素質強橫,才能勉強跟上張維賢。
至于剩下那夥士兵,體力基本都跟不上,與其浪費時間,不如早點結束。
“怕……怕你不成?走!”
馬明興緩過來氣來,整個人又自信不少。
雖說神機營并非人人都是神槍手,但他們把玩火器的時間,可謂大明鼻祖。
明成祖朱棣時期,神機營就已經運用火器,與蒙古人交戰。
雖說這一時期的火器威力有限,卻也能驚擾敵軍戰馬。
可惜大明火器先進,擅長鑽研的将領卻太少。
對于邊軍而言,還是更信任弓箭和長槍。
靶場早已聚集了不少士兵,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訓練。
“瞄準!射擊!”
爲首之人四十歲左右,面色黝黑粗糙,仿佛被邊塞的風沙常年侵蝕過。
身材不高,但極其敦實,肩膀寬闊,手臂粗壯。
左邊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讓他看起來總像是在皺着眉。
眼神銳利而沉穩,看人時習慣性地先掃向對方的虎口和肩膀,這是老兵判斷對方是否練家子的習慣。
“他媽的,跟你們說過多少次,倒藥、裝彈、壓火、裝門藥、閉火門、試火繩要一氣呵成,步驟都他媽給老子喊出來,你們啞巴了不成?!”
“後手看扣,前手看腕!一隻眼看,一隻眼閉!”
“這等廢物,以後去了戰場上,跟送死有什麽區别!”
刀疤漢子雖然說話難聽,但張維賢卻清楚,句句在理且都是經驗。
裝填一枚鳥铳有數十個步驟,如刀疤漢子所說的倒藥、裝彈、壓火、裝門藥、閉火門、試火繩等。
頂尖铳卒,能在激烈的戰場環境和心理壓力下,近乎無意識地、快速且準确地完成全部流程。
戚繼光要求士兵在訓練時,每個動作都必須高聲喊出名稱,如“裝藥”、“實藥”,以形成深刻的肌肉和聽覺記憶。
“小國公,那漢子說的什麽後手,前手,是什麽玩意?”
李文武皺眉詢問,隻覺得對方說的雲裏霧裏,他實在是聽不太懂。
“文武,仔細聽他的話,雖說罵人不少,但全是幹貨!”
張維賢耐心解釋道:“後手看扣,前手看腕,這是戚少保訓練铳卒強調的要點。”
“右手也就是後手,負責扣扳機,要穩;左手即爲前手托铳,手腕要挺直,不能下垂,以保持槍身穩定。”
“一隻眼看,一隻眼閉,雖說并非絕對,但許多老手會習慣性地閉上一隻眼以更好地聚焦準星和目标。他們練就了用右眼瞄準時,左眼不被槍膛可能發生的後坐和火花吓到而本能閉上的能力。”
李文武點了點頭,被小國公解釋過後,他方知那刀疤漢子所說要領,可都是一名優秀铳卒在戰場的生存智慧。
“這雷雄的确有幾把刷子!”
馬明興指向刀疤漢子,笑道:“他就是神機營右掖坐營官——雷雄!”
“這厮,可是真正的行伍出身。聽聞早年曾在薊鎮戚爺爺麾下當過鳥铳手,憑借軍功和一身硬本事一步步升到守備。”
“後來在甯夏平哱拜之役中,他帶領的一隊火铳兵立下戰功,被上官賞識,這才調任京營,擔任坐營官。”
哦?雷雄也參與過甯夏之役?
張維賢對此人很感興趣,從馬明興口中得知,雷雄也是神機營中少數真正懂得如何指揮火器部隊實戰的軍官。
“雷大人!”
牛大力上前抱拳行禮,二人全都在戚繼光麾下效力,還有着一份香火情。
“車營來了?你們平日都不訓練,怎麽今天來靶場了?”
“他媽的!其他人繼續打靶,給老子喊出來!”
雷雄怒罵一句,這才看向了張維賢等人。
“牛大力,這位兄弟是?”
“大人,他可是咱們新任神機營戎政!”
雷雄下意識看向張維賢的虎口和肩膀,随即皺眉點頭,嘴裏嘀咕着:“又他媽是個草包!”
這是老兵的習慣,雷雄沒有身份背景,如今能夠擔任坐營官,靠的是他過硬的戰場本領。
對于張維賢、趙夢麟之流,一向不放在眼裏。
“大人,可不能這麽說!”
牛大力小聲道:“此人拳腳功夫勝過我跟老馬,就連跑步行軍,都遠勝我二人!”
哦?
雷雄聞言,瞬間來了興趣,甚至一雙虎目看向張維賢,大有躍躍欲試之意。
眼角上的猙獰刀疤,猶如蜈蚣般顫動,誰知張維賢根本不爲所動,依舊穩如泰山。
“雷營官。”
張維賢主動上前,抱拳行禮,雷雄趕緊還禮。
“戎政初來乍到,這是要給我神機營一個下馬威啊!”
“在下統領步營,還要繼續訓練,無法招待戎政,還請見諒。”
雷雄态度冷漠,拒人**裏之外,在他看來張維賢此舉完全是下馬威,他是戚繼光的兵,根本不會接招。
“雷營官誤會了,隻是我手癢,讓馬明興和牛大力帶我來靶場。”
“呵!手癢就去青樓找姑娘!我神機營靶場,乃是訓練大明精銳铳卒,不是給你們這些纨绔找樂子的地方!”
雷雄絲毫不給面子,沖着手下人怒吼道:“他媽的,停下來作甚?給老子繼續打靶!”
馬明興此時臉色鐵青,低聲道:“小國公……要麽今日算了吧!雷營官的脾氣上來,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張維賢不爲所動,直接抄起一把鳥铳!